——羅含山水散文的歷史定位與當代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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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通過對羅含的歷史定位、山水散文的特征、對后世散文名家的影響以及對現代的啟示四方面的分析,全面完善地寫出羅含山水散文修辭的比喻與動、靜的運用,使作品的表現力更加準確、鮮明、生動。羅含山水散文語言的白描與整句運用,更使作品顯得精粹、生動、優美。羅含山水散文中句式參差錯落,語調優美抑揚,就是對偶與詩句化描寫的結果。進而引出對后世山水名家鮑照、柳宗元、蘇東坡等產生的深遠影響,并達到對當代山水散文的景與情結合,景與意融匯,景與理疊加的啟示。
羅含;山水散文;歷史定位;當代啟示
作 者:胡良桂,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湖南省社科院文學所所長、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著有《史詩藝術與建構模式——長篇小說藝術》《史詩特性與審美觀照》《史詩類型與當代形態》《世界文學與國別文學》等專著。選集《當代湖南文藝評論家選集·胡良桂卷》,文學史著作《湖南文學史·當代卷》(合作)。另有論文150多篇分別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文藝報》《新文學論叢》《文藝理論與批評》《當代作家評論》《小說評論》《中國文學研究》等報刊上發表。其中有30多篇先后被《新華文摘》《高等學校文科學報文摘》中國人民大學報刊復印中心等報刊全文轉載,曾獲省部級獎項多項。
羅含(292-372)是湖南在中國古代從屈原到周敦頤上千年間的著名政治家、哲學家、散文家。羅含出生在東晉桂陽郡耒陽,從小聰慧好學,胸懷大志;年幼喪母,由叔母朱氏哺養成人。“文鳥入夢”“才藻日新”,就預示了他才華出眾或文辭華美。于是,他從“湘中琳瑯”到“荊楚之材”,直到堪稱“江左之秀”,足以說明他是當時湖湘一帶具有全國聲譽的人物;他的出現也填補了魏晉南北朝時期湖湘文化名人的空白。杜甫詩曰:“庾信羅含俱有宅,春來秋去作誰家”;劉禹錫詩稱:“郭璞驗幽經,羅含著前紀”;李商隱《菊》詩:“陶令籬邊色,羅含宅里香”;李煜詩贊:“前朝已伴羅含醉,今夜應同陶令吟”。羅含為官五十多年,卻生活十分簡樸,曾于城西池小洲上蓋一茅屋。伐木做床,編葦為席;布衣蔬食,清廉儉樸,受到當時百姓的好評,權臣桓溫的賞識。他的《更生論》是魏晉以來玄學、清談的名篇、佛教中國化過程的思想花朵;他的《湘中記》是重實行、重實踐的探查、探看結出的藝術華章;他的《蘭菊集》是歌賦蘭菊的詩詞,《答孫安國書》是回復孫盛學術論爭的回信等,都“行于世”,廣流傳。因此,他“不是一時之杰,過眼煙云,而已成為某種優秀傳統的象征,故被代代傳頌于世間”的東晉湖湘奇才。
羅含是中國山水散文的先驅,《湘中記》是地記文學的奇葩。據考證,《湘中記》是羅含在晉穆帝永和、升平年間任宜都太守時所作,約南宋末亡佚。現有陳運溶《麓山精舍叢書》、王仁俊《玉函山房輯佚書補編》、《說郛》宛委山堂本,以及《水經注》《藝文類聚》《初學記》《太平御覽》《太平寰宇記》《南岳總勝集》等,征引輯錄了部分內容。雖零圭斷璧,但其敘事井然有序,文筆優美,彌足珍貴。尤其是對湘中山水景物描寫,呈現出了開創性的鮮明特征。
羅含的山水散文描繪了一幅廣袤的湘中山水畫卷。湘中(湖南)位于長江中游和南嶺內側的江南腹地,其地貌呈“凹”狀馬蹄形階梯式。東、南、西三面高山交疊綿延,地勢高亢,往北傾斜逐漸降低。東部有羅霄山地,南部有五嶺山脈,西部有雪峰山、武陵山,中部有衡山等,構成峭險幽邃的名山峻嶺。北部有濱湖平原輻射湘、資、沅、澧四大主干河流,它們牽連著五公里以上的河流5500余條,總長達43000公里以上,這些河流絕大部分順著“凹”狀地形斜面,集結著由東、南、西三面匯注于洞庭湖,構成一條主要屬長江流域、形同團扇聚合式的洞庭湖水系。羅含正是在這縱橫交織的山脈、江河之間,描寫出一幅廣袤的山水畫面。《湘中記》重點描繪的山峰有“南岳衡山,朱陵之靈臺,太虛之寶洞,上承軫宿,銓德鈞物,應度璣衡,故名衡山……周旋數百里,高四千一百丈。”有“岳麓山中有抱黃洞,下有洞真觀,乃東晉鄧郁之修內外丹處,后升真于南岳。每歲至秋,仙鶴常集于洞口,至今不絕。”有“九疑山,在營道縣,九山相似,行者疑惑,故名九疑。”還有長沙桐棺山、金牛崗、江華吳望山、回隆文竹山、祁陽石燕山、郴州馬嶺山、耒陽文斤山、零陵石燕山、汩羅玉笥山、岳陽君山、汝城烏龍白騎山,以及廣東曲江錢石山、采玉山等二十余座山峰。
在水的描繪上,湘江就是他最早用文字詳細描述而呈現在后人面前。北魏酈道元《水經注》卷三十八湘水記載:“湘、漓同源,分為二水,南為漓水,北則湘川,東北流”。羅君章《湘中記》曰:“湘水又東北過泉陵縣西,營水出營陽泠道縣南山,西流徑九疑山下。”那“五美水在長沙縣東二十五里。光武時有五美女,居于此溪之側,后因為名。”那“益陽縣北處處有深潭,漁者咸輕舟委浪,謠詠相和,所謂其聲綿邈也。”《湘中記》還記有“營水、洮水、灌水、祁水、宜水、舂水、蒸水、耒水、洣水、淥水、漣水、瀏水、溈水、汩水、資水皆注湘。”記載了岳陽洞庭湖、湘潭昭潭、衡陽酃湖的水系狀況。不僅把湖南中南部的水系載明很詳細,而且描寫河流達二十一條之多;不僅涉及地域很廣,而且寫出了山水的美感。盡管歷經千年,衡山依舊巍峨,湘江奔流不息。
羅含山水散文修辭的比喻與動、靜的運用,使作品的表現力更加準確、鮮明、生動。“比喻是生活知識精巧的聯想”,它是想象的翅膀,形象思維的結晶。亞里斯士德說:“善于使用隱喻字表示有天才”。比喻在散文創作中是極端重要的,它可以使具體的事物形象化,抽象的事物具體化,深奧的道理淺顯化,從而加深作品的底蘊,增強其美學意義;它是散文家們抒情言志、創造意境的有效手段。羅含散文的山水景物描寫,既是有意為之,又相對生動細致。像用云比喻衡山:“衡山近望如陣云,沿湘千里,九向九背”。“如陣云”是直觀感受,是點上的描摹,而“沿湘千里,九向九背”則從總體上進行描繪,尤其突出了衡山綿亙迂回的特點。用夸張性比喻構成懸殊對比,既能表現景物的變化,又能增加想象的空間。前者如“湘水之出于陽朔,則觴為之舟;至洞庭,日月若出入于其中也”;后者如“浮山,其地躡一處,則百余步地動。”“汝城縣東有烏龍白騎山,遠望似城,有黑石如龍,白石如馬,兩石羅列。”“臨承縣有石鼓,扣之,其聲聞數十里”,都是一種意境化的描寫,構造了一幅幅山水相得的優美畫面。作者還用生動的比喻,來突出山水的主要特征,更加引人入勝。如“山有三峰,一峰名紫蓋,天景明澈,有一雙白鶴徊翔其上。一峰名石菌,下有石室,中常間諷誦聲。一峰名芙蓉,上有泉水飛流,如舒一幅白練。”這些比喻非常恰切、形象、美妙。
羅含散文還有一種極為豐富的動、靜對比關系的運用。動是一種美,一種魅力;靜也是一種美,一種魅力。只有動中有靜、化靜為動,才能在顯中見深、靜中顯動。《湘中記》的動、靜描寫,不僅體現在作品自身創造中,還體現于散文的組合構建里,更體現于散文的描寫與周圍環境的結合上。可以說,其散文創作動與靜對比關系的把握、表現是極為嫻熟,充滿了辯證的色彩。既有化靜為動或動靜結合的寫景,凸顯景物的動感:“石燕在零陵縣,雷風則群飛,翩翩然”;又有化動為靜,以清麗空靈為特征,體現出山水的幽美:“湘水之出于陽朔,則觴為之舟;至洞庭,日月若出入于其中也。”還有動與靜的描寫同周圍環境相結合,使之更加和諧、美艷、鮮明:“(耒陽)文斤山上有石床,方高一丈,四面綠竹扶疏,常隨風委拂”等等,都可謂動靜相宜,“天籟”“自然”。
羅含山水散文語言的白描與整句運用,更使作品顯得精粹、生動、優美。白描本來是國畫中一種畫法,純用線條勾勒,不加彩色渲染,寥寥數筆,描摹對象就能達到栩栩如生的效果。這種功夫就要求畫家對生活有細致的觀察、敏銳的藝術感覺和高度熟練的表現技巧。散文中的白描,真正做到不施丹綠之彩,卻能寫出大自然的絢爛之美;不施丹青之筆,就能顯示迷人的飛動氣勢。這就是用樸素自然、準確簡潔的語言,寫出事物的特征與神髓。《湘中記》描寫湘水:“湘水至清,雖深五六丈,見底了了然,石子如樗蒲矣,五色鮮明,白沙如霜雪,赤岸若朝霞,綠竹生焉,上葉至密,下疏寥,常如有風氣。”整段文字純以白描勾勒,水、石子、赤岸、綠竹,都是用極簡潔的文字,寥寥數筆加以勾勒,就畫出了一幅五彩鮮明的完整圖畫,而且氣勢恢宏,意境深邃。寫衡山懸泉:“聲泠泠如弦音”,將泉水流動的聲音形容為弦音,既寫出了泉水聲音的細小,也寫出了泉水聲音的動聽、悅耳,可謂言簡意賅。寫湘水的起源處為“觴為之舟”,以酒杯可以作船來形容其狹小,簡潔生動,繪聲繪色。至于稱衡山像陣云,湘水石子如五色樗蒲,湘水沙子猶白雪,湘水紅色沙岸似朝霞等,都收到了古人所說的語短意豐、以少勝多的藝術效果。
而整句的詩化,是指“語言本身在根本意義上是詩”“詩是歷史的人的原初語言”“原初的語言就是詩”,因為“語言保存了詩意的原初本性”,它不是通向某種目的的工具,而是創造本身,即能呈現存在真理之詩,也就是“語言是詩意的棲居地”。羅含山水散文中句式參差錯落,語調優美抑揚,就是對偶與詩句化描寫的結果。楊慎《升庵詩話》指出,出自于羅含《湘中記》的“青崖若點黛,素湍如委練”“沿庭對岳陽,修眉鑒明鏡”諸句與詩句非常類似。而“芙蓉峰望若陣云,非清霽素朝,不見其峰。丹水涌其左,澧泉流其右”“(九疑山)岫壑負阻,異嶺同勢……大舜空其陽,商均葬其陰。”這些詩化語句讀來聲韻和諧、朗朗上口,其情景交融,有身臨其境之感。那整句的運用,更是異彩紛呈,如寫石燕,“形似燕,得雷風則飛,頡頏如真燕”;寫九疑山“蟠基蒼梧之野,峰秀數郡之間,”都表現出了作者高超的文字駕馭能力和藝術表現力。
羅含山水散文具有開創性的意義,對中國山水散文的發展具有深遠的影響。
唐初劉知己《史通》云:“九州土宇,萬國山川,物產殊宜,風化異俗,如各志其本國,足以明此一方,若盛弘之《荊州記》、常璩《華陽國志》、辛氏《三秦》、羅含《湘中》。此之謂地理書者也。”(唐劉知幾《史通 雜述》)其中,辛氏《三秦記》最早,成書于漢末。常璩《華陽國志》,羅含《湘中記》大致同時,都成書于東晉中葉。盛弘之《荊州記》則晚出,是劉宋時期的著作。被錢鐘書《管錐編》稱為“游目賞心之致”的袁山松的《宜都記》,與羅含《湘中記》都是東晉作品,但《宜都記》要晚于《湘中記》。袁山松是晉末人,羅含撰著《湘中記》時,袁山松還是個孩子。但羅含和袁山松曾先后任過宜都太守,而且都是在宜都任上完成了各自地記的寫作。《湘中記》和《宜都記》撰寫時間相差二十年左右。那么,袁山松在寫作《宜都記》時,肯定受到過羅含《湘中記》的影響。因為《湘中記》誕生以后,在文采上堪與其媲美的,也僅袁山松《宜都記》、盛弘之《荊州記》等數部而已。
由此可見,漢末辛氏的《三秦記》,雖有一些對山水景物的初步描摹,但略顯粗疏。如寫華山:“華山在長安東三百里,不知幾千仞,如半天之云。”寫河西沙角山:“峰崿危峻,逾於石山。其沙粒粗,有如乾糒。”這里所描寫的西北地理,大多危峻險要,美感不強。到了羅含的《湘中記》才把山水的幽美之趣表現出來。“(衡山)山有錦石,斐然成文。衡山有懸泉滴瀝,聲泠泠如弦;有鶴回翔其上,如舞。”“祝融峰東有仙梨,大如斗,赤如日類萍實也。亦猶青城之牡丹,太華之蓮花,羅浮之籠竹也。”這就表現出了一種全新的審美方式,適性快意,賞心悅目,是一種山水的自覺意識。而袁山松《宜都記》:“其疊崿秀峰,奇構異形,固難以辭敘。林木蕭森,離離蔚蔚,乃在霞氣之表。仰矚俯映,彌習彌佳,流連信宿,不覺忘返,目所履歷,未嘗有也。既自欣得此奇觀,山水有靈,亦當驚知己于千古矣。”袁山松所表現出的山水自然審美自覺,是自覺為“山水之美”的“千古知己”,正是受到羅含《湘中記》直接影響,才寫出了山水的美感。
南朝宋鮑照筆下的山水,不僅有了靈性,還被賦予了生命。作者不再是純客觀的描寫山水,而是帶有濃厚的主觀色彩在欣賞、玩味山與水的美所在。他的《登大雷岸與妹書》中云:“南則積山萬狀,負氣爭高。含霞飲景,參差代雄,凌跨長隴,前后相屬,帶天有匝,橫地無窮……西南望廬山,又特驚異。基壓江潮,峰與辰漢相接。上常積云霞,雕錦縟,若華夕曜,巖澤氣通,傳明散彩,赫似絳天。左右青靄,表里紫霄。從嶺而上,氣盡金光,半山以下,純為黛色。”這里,山脈、云霞,儀態萬千,生氣勃勃,群山疊嶂,崢嶸奇特,那靜穆的群山峰巒寫得奔騰飛動,神態逼真,使本來沒有生命的群山富有了生命。那描寫廬山的雄偉高大是腳壓江水,峰接霄漢;那色彩豐富,形態奇麗,像絳天、青靄、紫霄、金光、黛色,又像錦之繁彩。特別是日光晚照,山間與水霧氣連成一片,晚霞輝映,把天空染得火紅。這時,山半腰以上,金光燦燦;而半山以下,純為黛色,那色彩繽紛,如展開一幅耀人的山水畫卷。顯然,鮑照寫的山水與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他不只是欣賞山水之美,而且把山水人格化,并對南朝吳均的寫山水和北朝酈道元的《水經注》,都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南朝梁吳均的寫山水既有鮑照的影響,又有一種輕倩、秀麗、細膩之美。他在《與顧章書》中寫道:“森壁爭霞,孤峰限日。幽岫含云,深溪蓄翠。蟬吟鶴唳,水響猿啼。英英相雜,綿綿成韻。”吳均除了運用比喻手法,他的白描也別具一格,這一點與袁山松相似但又有發展。而北魏酈道元在《水經注》中寫山水,多有與吳均寫法一致的地方。酈道元沒到過南方,“山峽”是引自南朝盛弘之的《荊州記》。盛弘之寫山水與吳均相近,但內容比吳均更豐富。像寫山“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自非停午夜分,不見日月”;像寫水“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絕。或王命急宣,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一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作者雖極為夸張,但卻使人感到真切自然。《水經注》在山水描寫上取得這樣高的藝術成就,無疑受到盛弘之《荊州記》的啟發,吳均的山水描寫又與袁山松大體相似。而盛弘之、袁山松都曾受到羅含的直接影響。那么,不論鮑照、吳均,還是酈道元《水經注》,都曾受到過羅含的間接影響。
山水描寫到了唐代柳宗元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高峰。他的著名的“永州八記”,在袁山松對山水的描寫基礎上又有了新的發展。比如對水的描寫,為了極寫水之清,袁山松寫的是:“其水十丈見底,視魚游如乘空,淺處多五色石。”柳宗元寫水與魚就不一樣,他的《小石潭記》云:“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游無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動,俶爾遠逝,往來翕忽,似與游者相樂。”作者不光寫水清見魚游動,以魚的“皆若空游無所依”極寫水之清澈,而且寫出了水中石上的魚影及魚的動態,并且將魚的游動嬉戲與人相聯系,“似與游者相樂”,也寫出了作者此時的心情。這是對前人的一種超越。像這樣將自己的身心融化在景物里的寫法,同袁山松把山水視為“知己”有相同處。把心情和山水聯系起來,描寫出某種境界,是柳宗元寫山水所獨有的獨色。
到了宋代蘇東坡時,又高了一個層次。蘇東坡的高超之處是將山水、感情、哲理融為一爐,寄情于山水之中,又借山水而明理。他寫水是與前人不同的:“清風徐來,水波不興……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由于船在江水中隨意漂流,作者便產生了“遺世”“ 羽化”的超然之樂。這是以寫水創造意境,從而抒發作者的“超然”欲仙的歡樂心情。而他的寫山卻是“山川相繆,郁乎蒼蒼”,從而撫今追昔,抒發他對人生的感慨;更有借山水的變化,抒發他對人世滄桑的慨嘆:“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幾何,而江山不可復識矣!”這是作者因兩次看到的山水景色不同而發出的由衷的感嘆,這種嘆息中蘊含著極深的哲理。唐宋時期,對于山水的描寫不再像兩漢或六朝時期那樣純客觀了,而是著上了作者的主觀色彩,或者說是以個人的主觀情感去審視山和水的形態與色調了,并對后來的明、清散文中山水的描寫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由此可見,柳宗元的山水描寫是在袁山松、酈道元基礎上的發展,而蘇東坡又像羅含(著有《更生論》)一樣,有著哲理的思想火花。即使到了唐以后的柳宗元、蘇東坡的身上,仍可發現羅含的潛在影響。
羅含山水散文的當代啟示,是在“物我一體”中產生的“象外之景”“弦外之音”的詩情畫意與思辨意境。
景與情的結合,是羅含山水散文對當代的傳承。情是蕩漾在散文作品中一種攝魄牽魂的氛圍與情韻,它如同果汁一般,耐人咀嚼和尋味。前蘇聯作家康·巴烏斯托夫斯基說:“真正的散文都飽含著詩意,猶如蘋果飽含著汁液。”楊朔也說:“杏花春雨,固然有詩,鐵馬金戈的英雄氣概,更富有鼓舞人心的詩力……凡是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就要反復思索,到后來往往形成我文章里的思想意境”。“這樣的事情”往往就是觸發和釀造詩意的酶劑。楊朔的《黃河之水天上來》就是這樣一篇把散文看作是與詩血緣關系十分緊密的,充滿生動的精華、澄清的氣息、令人神往力量的藝術珍品。作者以唐朝詩人李白的著名詩句“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起筆,展開歷史回顧,引出傳說中大禹治水的故事。接著筆鋒一轉,敘寫新時代的大禹——新中國勞動人民征服黃河、征服長江的輝煌業績。至此,感情的浪潮洶涌奔騰:“我國的江河,大小千百條,卻有一個規律,都往東流,最終流入大海里去——這叫做‘萬水朝宗’。我望著長江,想到黃河,一時間眼底涌出更多的河流,翻騰澎湃,正像萬河朝宗似的齊奔一個方向流出……”這里,作者有明喻:“黃河波浪滔滔,孕育著中國的文化,灌溉著中國的歷史,好像是母親的奶汁”“ 河水從三條峽口奔騰而出,真像千軍萬馬似的,吼出一片殺聲”“ 石油果然就像河一樣,從遙遠的西北流向全國”“ 這數不盡的人群匯合成一條急流,真像黃河之水天上來”;有借喻:“彩虹果然落到江面上了”,以“彩虹”比喻武漢長江大橋,色彩絢麗,形象生動;情真意切,纏綿悱惻,使“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的奇景鮮艷奪目。這優美詩化之筆,真讓人贊嘆不已。可見,好的散文,能使人達到“忘情忘我”的境地,其關鍵在一個“情”字。只有把對景物的描寫和對環境的渲染烘托,使作者的情感得到淋漓盡致、入情入理的表達,才能在內情外景相融合、真情與畫面相交織中,創造出蘊含作者主觀情感的優美畫卷。散文需要真情,真情給散文增添美質,這無疑自羅含《湘中記》始,對當代散文的一種傳承。
景與意的融匯,是羅含《湘中記》對當代的啟示。無論春紅、夏綠,還是秋果、冬雪,都能組成一幅幅大千世界眾多的色彩斑斕的圖畫。但是,散文家在描摹和表現生活圖畫時,不是機械的、呆滯的,而是能動的、靈活的,有所選擇、有所加工的。因此,“景”與“意”的有機融匯,是實景的再創造。因為“有情則活,無情則死”,清代王夫之也說:“煙云泉石,花鳥苔林,金鋪錦帳,寓意則靈”。可見,繪景貴寓意,“景”只有充分表達了散文家的“意”,才能獲得不朽的生命力。劉白羽《武夷風采》中的景物描繪就別出心裁。那山,“雄渾奇偉,拔地擎天,狀如裊娜升騰的蘑菇云”“山的石梯,狹窄、曲折、壁陡,實在令人望而生畏”“天游峰頂,萬丈懸崖,一片飛瀑,直瀉而下”,顯示它形狀獨特的神魄美;那水,“有時清流濃碧,波光粼粼,有時亂石堆灘,急湍飛鳴。千山縈回,一流婉轉”“望不盡亂山叢立,有如長江三峽”“看不完明山麗水,又是一曲新的畫廊”,形成了它蜿蜒清澈的詩意美。不僅如此,作者還將武夷山那美麗的自然景觀融進了浩瀚的人類歷史文化之中,寫出武夷山水對中國革命的貢獻,對中華精英的養育,并由武夷山之景觀生發出人生之美,在描寫武夷山的自然美景之中,處處以人生之義觀山水之美,以山之神魄、水之清悠,蘊含著人世間那高尚的人生精義,進而使武夷山水平添了幾分靈性,巧妙地將自然山水那美的神韻從人與自然的關系上把筆墨深入到對人生的贊美,從而折射出社會的美好與人生的不凡,在對景物的描繪中創造了內涵豐富的藝術境界,使意境得到升華。可見,散文家傾注強烈的感情創造出來的一幅幅色彩鮮明、能引起人們豐富想象的、能給人以美感的藝術畫面,自東晉羅含開創以來,歷經一千多年,都證明了這一點:只有寓意深,才能給散文的思想添光彩。
景與理的疊加,是羅含《更生論》哲學思維在當代的延續。自然中的風光景物,山川流水,生生不息,各有其規律性。觀江山之如畫,望景物之壯觀,作者有時會“情以物遷,辭以情發”,有時則“有觸于中,而發于詠嘆”,有時將“以抒情的筆調,在恍如漫不經心的敘事中,浸透出一番使人發思的哲理來。抒情和敘述的目的是引出發人深思的哲理”,并在對自然景物的洞察與思索中探尋出某種規律,或揭示出生活的本質、人生奧秘的真諦。劉白羽《長江三日》借對長江的奇特景觀的描寫創造了一個絕妙奇險的境界:“萬水奔騰一樣沖進峽口便直奔巨石而來,你可想象得到那真是雷霆萬鈞,船如離弦之箭,稍差分厘,便撞得個粉碎”“江面陡然下降,波濤洶涌,浪花四濺”。隨著江輪的航進,奇峰、急流、險灘、暗礁、麗日、風霧在哲理思索的紅線牽引下,按照作品感情發展的脈絡,貫穿起來,揮灑自如地勾勒了這幅氣勢磅礴、神采盎然的山水長篇。它濃密而又淡遠,簡約而又細膩,神情逼肖而又變幻多姿。正如漢賦浸透了漢帝國剛建立的精神氣韻一樣,由長江“開闊—狹窄—開闊”的旅程,產生了“戰斗—航進—穿過黑夜走向黎明”的道理。而且作品還借景明理,在那絢麗的描寫里,處處洋溢著熱情,寄托著哲理,并將這種熱情和哲理,在模山范水中,直抒胸臆,加以抒寫。那山巒:“無數層巒疊嶂之上,迷蒙云霧之中,忽然出現一團紅霧,你看絳紫色的山峰,襯托著這一團霧,真美極了。就像那深谷之中向上反射出紅寶石的閃光,令人仿佛進入了神話境界。”那江面:“你朝江流上望去,也是色彩繽紛:兩面巨巖,倒影如墨;中間曲曲折折,卻像有一條閃光的道路,上面漾著細碎的波光;近處山巒,則碧綠如翡翠。”這種燦爛的山川、江河就彰顯著人生壯懷的哲理。雖然通篇始終不離長江風光的描寫,借景緣情,理從景生,使全文景、情、理融為一體,達到了借景明理的藝術效果。這些無疑是羅含《更生論》和王羲之、孫綽以“《蘭亭集》詩序寫山水都是為寄寓玄理”之傳統在當代的延續與發展。
①[希臘]亞里士多德:《詩學》第81頁,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年版。
②[德]海德格爾:《荷爾德林與詩的本質》,王一川《語言烏托邦》第102頁,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③[蘇]康·巴烏斯托夫斯基:《散文的詩意》,張鐵夫譯《面向秋野》第9頁,湖南文藝出版社2008年版。
④楊朔:《東風第一枝·小跋》《楊朔散文選集》第201頁,百花文藝出版社1993年版。
⑤王夫之:《夕堂永日緒論內編》,載《中國文論名篇注析》第302頁,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
⑥劉勰:《文心雕龍·物色第四十六》,周振甫注《文心雕龍注釋》第493頁,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版。
⑦瑪拉沁夫:《哲理的探索》《文藝報》1981年2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