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漸漸高過了父親（外三首）

周偉文

起先，麥苗只有一兩寸高

父親施肥的時候

得低頭，俯下身子

給麥子除草時

有了他的小腿高

柔嫩的麥株，環繞他的雙腳

幾乎是在父親轉身之間

麥子已有他的腰身高

而麥子成熟的時候

高過了瘦小的父親

當他走進麥地

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

只有風吹動麥穗

亮出一束束鋒芒

兄弟

父親和堂叔是生死冤家

從我記事起

就沒見他們說過話

搭話定是對罵

堂叔英年早逝

父親主動加入抬棺隊伍

一聲不吭

每年清明節

父親會給堂叔掛一朵青

父親去世之后

正好葬在堂叔的墳墓旁

兩座墓并排一起

抵足而眠

他們重新做回了兄弟

父親的老年證

七十歲辦證

七十三歲去世

父親沒有用過一回

父親入殮的時候

我將他跑了好幾趟縣城

才辦妥的嶄新的老年證

悄悄放進他口袋

讓很少進城的父親

把人世間

沒來得及享用的城市待遇

帶走

怕黑

狗的吼叫

很大程度上是虛張聲勢

其內心充滿恐懼

就像父親去世后

與母親形影相隨的這條狗

總是對著黑夜吼叫

因為它，也和母親一樣

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