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情志音樂治療庫構建的初步研究

徐蕊　侯雪艷　李淳　羅躍嘉

摘要：目的 基于中醫情志理論和主觀情緒體驗，以中國民族樂器演奏的樂曲為素材，構建中醫情志音樂治療庫。方法 本研究首先采用質化分析的方法，研究對象1共74人（包括274條對音樂情緒的有效描述），用以篩選樂曲并劃分音樂情緒類別；研究對象2共37人（3132條有效評價），采用量化分析法，評估每首樂曲的音樂情緒類別、喜愛度和熟悉度；3位行業專家甄選樂曲、解析音樂情緒，初步構建中醫情志音樂治療庫。結果 篩選120首樂曲并劃分8種情緒類別：沉靜感、清新感、歡愉感、超然感、釋放感、振奮感、抒發感和傾訴感。相關性分析表明，熟悉度和喜愛度呈中度相關（費舍Z轉換后的相關系數平均值為0.50），焦慮評分與歡愉感的喜愛度呈顯著負相關（r=-0.41，P=0.017）。提出中醫五志選曲類別和方法。結論 本研究初步建立了中醫情志音樂治療庫，為治療偏頗情志提供標準化的音樂素材和可操作的中醫音樂治療方法。

關鍵詞：音樂治療；情志；音樂庫；質化分析；量化分析

DOI：10.3969/j.issn.1005-5304.2017.11.004

中圖分類號：R2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04（2017）11-0012-05

Abstract： Objective To structure the music database of TCM emotion treatment based on the TCM emotion theory and subjective emotion experience， setting the music played by Chinese musical instruments as materials. Methods This study adopted qualitative analysis and recruited 71 subjects （including 274 valid descriptions for emotion elicited by music） to select the names of music and to divide emotional categories of music. Then， 37 subjects （3132 valid evaluation） were adopted to assess emotional categories， degrees of favorite and familiarity for each piece of music by using quantitative analysis. Finally， 3 domain experts were invited to select music， to analyze music emotion， and to construct initially the database for TCM emotion treatment. Results Totally 120 songs were selected and eight emotional categories were divided， which were feelings of calm， refreshing， pleasure， detached， releasing， encouraging， expressing and pouring out. There was a moderate correlation between degrees of favorite and familiarity （average value of correlation coefficients after Fisher Z transformation was 0.50）. The scores of anxiety correlated negatively with the degrees of favorite in the type of pleasure （r=-0.41， P=0.017）. Accordingly， the methods of selecting music and regulation for five kinds of abnormal emotions in TCM were proposed. Conclusion This study preliminary establishes the TCM emotion music treatment database， providing standardized music and operable methods of regulating abnormal emotion for clinical TCM treatment.

Key words： music therapy； emotions in TCM； music database； qualitative analysis； quantitative analysis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基金（81503480）；北京市自然科學基金青年基金（7154227）；北京市中醫藥科技發展基金（JJ2011-69）；中國中醫科學院自主選題項目（Z0414）

樂（樂）與藥（藥）字同源。古人認為音樂如同藥物一樣，對疾病具有治療作用，尤其擅長調節情志類疾病。《理瀹駢文·略言》云：“七情之病，看花解悶，聽曲消愁，有勝于服藥者也。”中醫音樂治療情志的過程，體現了音樂與人的情感互動過程。《樂記》曰：“樂者樂也，琴瑟樂心；感物后動，審樂修德；樂以治心，血氣以平。”中醫音樂治療大多采用中國民族音樂，隨著時代的變遷，當代人的音樂審美發生了變化，若不明確當代人欣賞中國民族音樂時的情緒感受，中醫音樂療效則會受到影響。本研究基于中醫情志理論，納入以民族樂器演奏的中國傳統音樂、西方音樂和流行音樂，解析中國民族音樂的情緒類別，并構建標準化的中醫情志音樂治療庫及應用方法，旨在為治療偏頗情志提供標準化的音樂素材和可操作的中醫音樂治療方法。

1 資料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1.1.1 研究對象1 用于征集曲目并收集音樂的主觀情緒感受描述。74人均來自社會招募，其中男性21人，女性53人；平均年齡（27.61±5.75）歲；碩士及以上24人，本科42人，大專及以下8人；精通樂理2人，了解21人，不懂51人。

1.1.2 研究對象2 用于評定音樂的情緒感受，以及研究音樂情緒感受與情緒癥狀的關系。37人均來自社會招募（北京地區），其中男性11人，女性26人；平均年齡（28.41±7.16）歲；碩士及以上11人，本科19人，大專及以下7人。受試者來自科研、醫療、教育、商業、機關及工人、主婦、學生等領域。貝克焦慮量表（BAI）[1]為（32.87±8.31）分，貝克抑郁量表（BDI）[2]為（11.03±8.36）分，賓州擔憂問卷（PSWQ）[3]為（46.56±10.91）分。受試者對本研究方案知情同意。

1.1.3 研究對象3 聘請3位領域專家（中醫基礎理論、心理學和音樂領域各1位）甄選樂曲、解析音樂情緒，構建中醫情志音樂治療庫。均從事本領域工作8年以上，本科及以上學歷，中級及以上職稱；男性1人，女性2人；平均年齡（35.67±1.53）歲。

1.2 調查問卷

課題組編制開放性音樂調查問卷，包括個人基本信息、選擇曲目、選擇原因和樂曲來源；BAI用于自我評價近1周內的焦慮狀態；BDI用于自我評價近1周內的抑郁狀態；PSWQ用于測量長期的擔憂程度。

1.3 音樂材料

①音樂來源于網絡音頻和公開發行的音樂CD等。②納入標準：中國民族樂器（古箏、古琴、琵琶、二胡、笛子、塤、蕭、嗩吶、笙、洞簫和馬頭琴）演奏的音樂作品；表演形式為樂器獨奏或合奏；音樂類型以經典傳統音樂為主，兼有西方音樂和現代流行音樂；③排除標準：有伴唱或音質較差的樂曲。④采用Wave CN1.8聲音處理軟件，音質頻率44 100 Hz、雙聲道，采樣位數16位，平均聲強22 dB。

1.4 研究方法

1.4.1 征集曲目并收集音樂情緒的描述 采用開放性音樂調查問卷，要求研究對象1在音樂網站上（如中國古曲網、百度音樂盒等）和自己收藏的樂曲中，選擇5首喜歡的用中國民族樂器演奏的音樂（其中3首為之前未聽過），并在問卷中填寫每首樂曲引發的情緒感受和樂曲來源等。

1.4.2 整理和篩選樂曲 聘請研究對象3甄選研究對象1推薦的樂曲。根據音樂材料納入及排除標準篩選音樂；并比較同一首樂曲的不同版本，從音質、演奏技巧和美感等方面比較，選擇較好的一首樂曲。

1.4.3 劃分音樂情緒類別 整理音樂情緒感受的描述，對相似的描述進行歸納總結。

1.4.4 評定曲目 采用E-Prime2.0軟件，在120首樂曲中隨機選取80首，每次呈現1首，由研究對象2對音樂的所屬類別、類別的確認程度、樂曲的喜愛度和熟悉度進行評分。評分時間不作要求。正式評價前，由課題組專業人員講解指導語并練習2首樂曲。

1.4.5 構建中醫五志選曲類別和方法 研究對象3分別構建中醫音樂干預情志的治療方案，并進行3輪小組會議，各自陳述制定過程、思路和方法，整合構建思路和方法，有爭議處邀請其他專家共同裁決。

1.5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19.0統計軟件進行分析。音樂情緒類別的認同度（D，%）=（評定為某類別的頻次÷該樂曲評價的總頻次）×100%。計算每名受試者對樂曲的喜愛度和熟悉度的相關系數，計算相關系數合并值的平均值Z ?。Z ?=（∑?〖（n_i-3）Z_i 〗）/（∑?〖（n_i-3）〗），其中Z_i為各樣本的相關系數r轉換成費舍Z分數，n_i為各樣本的成對數目。

2 結果

2.1 中醫情志治療音樂的樂曲選取及音樂情緒類別

共收集了由研究對象1提供的370首音樂曲目，經甄選最終得到120首樂曲。同時，收集274條受試者對音樂情緒的主觀描述，整理并歸納為8種音樂情緒類別，分別為沉靜感、清新感、歡愉感、超然感、釋放感、振奮感、抒發感和傾訴感。見表1。

2.2 中醫情志治療音樂的情緒類別判定

研究對象2對120首樂曲進行評估，獲得有效的評定頻次3132條。結果顯示，沉靜感（22首）、清新感（13首）、歡愉感（25首）、抒發感（29首）和傾訴感（11首）這5個類別較好，即類別中包含較多的樂曲，并且這些樂曲被評定為相應類別的認同度較高（D≥30%），被評定為其他類別的認同度較低（D<30%）；超然感（3首）、釋放感（5首）和振奮感（4首）這3個類別較差，即類別中包含的樂曲較少，有些樂曲同屬于2個類別（D均大于30%）；23首樂曲未劃入以上8個類別中。見圖1。

2.3 中醫情志治療音樂的喜愛度和熟悉度

2.3.1 喜愛度和熟悉度的評定及相關性分析 研究對象2對120首樂曲的喜愛度和熟悉度進行評定，喜愛度均值為（4.79±1.25），熟悉度均值為（3.46±1.92）。樂曲的喜愛度和熟悉度相關系數為：低相關6人（r≤0.3），中等相關為29人（0.3

2.3.2 情緒癥狀與樂曲的喜愛度和熟悉度相關性分析 相關性分析表明，除了歡愉感的喜愛度與BAI評分呈顯著負相關（r=-0.41，P=0.017），沉靜感的喜愛度與PSWQ評分呈邊緣顯著負相關（r=-0.34，P=0.050）外，喜愛度在其他音樂情緒類別的評分及平均分均與PSWQ、BAI和BDI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熟悉度的平均分及各分類評分與PSWQ、BAI和BDI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2.4 中醫五志選曲類別和方法

研究對象3構建中醫音樂干預情志的治療方案，制定了5種偏頗情志的選曲類別和治療原則（見表3）。同時，研究還制定了結束樂曲的選擇方法，即喜、怒和憂三類目標情志可采用沉靜感類樂曲，以靜氣凝神，凈化心靈，或采用清新感類樂曲，以舒緩情緒，提神清腦；思和恐兩類目標情志則可采用超然感類樂曲，以開闊胸懷，拓寬思維，升華思想。每首樂曲都配有音樂創作時的背景或表達情緒和意境的文字，以配合并增強音樂誘發特定情緒的效果。

3 討論

研究音樂的情緒感知，涉及到音樂本身表達的情緒情感、欣賞者本身的因素如性別、認知和情感等，以及情景因素[4-5]。中西方對音樂的情緒有各自獨特的理論。中國古代有五音應五臟、五臟對五志的劃分[5]，把音樂特征與被治療者的情緒加以聯系，但沒有厘清被治療者情緒狀態與他們感知到的音樂情緒間的區別。西方學者對音樂情緒進行2個維度的劃分，即效價（valence，正性和負性的情緒感受）和喚醒度（arousal，情緒的激動度），主要基于主觀情緒感受，對于理解音樂誘發的情緒有很大幫助，但對調節特定情緒類別的針對性不強。因此，我們認為，基于人的主觀情緒感知對音樂進行類別劃分，可使音樂對情志的治療更具操作性。

本研究通過歸納、描述、定義和評價的方法，劃分了8種音樂情緒類別，即沉靜感、清新感、歡愉感、抒發感、傾訴感、超然感、釋放感和振奮感，與基于詞匯中國民族音樂情緒結構研究結果很類似，該研究發現了7個情緒維度，即悲愁、快樂-活力、安寧、憤怒-緊張、溫馨、超越和莊嚴[6]。本研究進一步評價了音樂情緒類別的認同度，并發現超然感、釋放感和振奮感的認同度不高，這可能與類別中包含的樂曲數量較少或納入樂曲不典型有關，有待進一步研究。結果顯示，一些樂曲可能在幾個類別中所占比例都很高（如曲目59在抒發感和傾訴感認同度均高），體現了音樂表達的情感與欣賞者感知的情感間存在著復雜關系[7]。

有研究表明，音樂干預情緒的效果與被治療者對樂曲的喜愛度有關[8]，同時樂曲熟悉度也是音樂治療師需要考慮的重要因素之一[9-10]。本研究分析了音樂的喜愛度和熟悉度，結果發現，音樂庫中選擇的樂曲具有較高的喜愛度和中等程度的熟悉度，且二者呈中等程度正相關。這與音樂庫的建立目標和選樂方式有關。由于本研究主要目的是調節不良情緒并誘發積極情緒，故在音樂曲目構建時選擇了受試者喜愛程度較高的音樂。為了擴大樂曲的選擇范圍，研究要求受試者選擇了自己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樂曲，因而音樂庫中的音樂呈中等程度的熟悉度。喜愛度與熟悉度呈中等程度的相關，這也符合人的基本行為習慣，即人們常聽喜歡的樂曲。

本結果發現，在歡愉感中抑郁評分與樂曲的喜愛度呈顯著負相關；沉靜感的喜愛度與擔憂評分呈邊緣顯著負相關；各癥狀評分與其他音樂情緒分類的喜愛度，以及所有音樂情緒分類的熟悉度均無顯著相關。表明音樂庫中的大部分樂曲適用于調節擔憂、焦慮和抑郁情緒。同時提示在使用音樂調節焦慮時需謹慎選擇歡愉類樂曲；調節擔憂時需謹慎選擇沉靜感類樂曲。因為焦慮時聽到節奏明快的樂曲時會更加煩躁，擔憂時聽到空靈的樂曲會產生格格不入之感，這些抵觸情緒會降低音樂的干預效果。

本研究初步提出了中醫情志治療音樂庫的應用方法。研究首先建立起樂曲所誘發的情感與情志的近似對應關系，并在此基礎上闡明了中醫情志治療可采用的音樂類別，并明確了情緒誘發的原則。在治療方法上，研究建議單獨使用其中1種治療方法或同時使用2種治療方法，可以用沉靜感、清新感和超然感這3類樂曲作為結尾，以平復或升華情感。由于樂曲誘發的情感受知識、心境和理解力等因素影響，了解音樂創作的背景和表達意境，有利于引導想象，并誘發特定情緒。例如，當了解阿炳的人生經歷，便更能體會《二泉映月》所表達的情感。

綜上，本研究對中國民族樂器演奏的音樂的情緒感知進行了較為全面的分析，并對每首樂曲進行了標準化的評定，使中醫音樂對偏頗情志的治療更具針對性。本研究尚存在一定局限，由于樣本量偏少，研究未分析年齡和性別因素對音樂情緒的影響。此外，中醫音樂情志治療樂曲庫的應用方法只限于理論推導，還有待臨床加以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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