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永浩 高晗之
[摘 要]
韓國統一方案歷經多次變化,最終確定為“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根據韓國相關法律規定,從國家三要素、和平統一、統一主體、南北評議會組成以及民主選舉等方面對該統一方案進行分析,其結果就是韓國對朝鮮進行吸收統一,朝鮮國家消失,中朝邊界問題將會成為隱患。
[關鍵詞]
韓國;統一方案;吸收統一;中朝邊界問題
[中圖分類號] D312: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007(2017
)04008506
[收稿日期] 2017-03-06
[基金項目] 吉林省教育廳“十二五”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項目編號:吉教科文合字[2015]第13號;吉林省社會科學重點領域(朝鮮韓國法)研究基地科研成果;吉林省高校創新團隊(朝鮮韓國法研究)發展計劃資助項目。
[作者簡介]
1.蔡永浩,男,朝鮮族,法學博士,延邊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延邊大學朝鮮韓國研究中心法律研究所所長、延邊大學朝鮮半島研究協同創新中心研究員,研究方向為憲法、朝鮮韓國法;2.高晗之,女,朝鮮族,延邊大學法學院碩士研究生。(延吉 133002)
近年來,朝鮮半島局勢的不穩定又一次將朝鮮半島統一問題推到了世人面前,成為了焦點。韓國預言韓朝之間會以“突如其來”的方式實現統一,并開始為其做準備。朝鮮召開第七次黨代會后提議與韓國進行對話,討論實現統一的方式。朝鮮與韓國都在主張自主和平統一,朝鮮主張“高麗民主聯邦制”,盡管之后又提出了“祖國統一全民族大團結十大綱領”,但其主要內容沒有變化。與朝鮮的“始終如一”不同,韓國因其特殊的政治體制,每屆總統都提出了不同的對朝政策,韓國的統一方案也出現了多個版本,產生了較大的變化。本文試圖通過對韓國統一方案的法律分析,正確把握韓國統一方案的實質。
一、韓國的統一方案發展歷程
1945年朝鮮半島結束了長達35年的殖民統治,被雅爾塔協議一分為二。由于美國與蘇聯兩國之間的對立,美國于1948年5月10日在朝鮮半島南部單獨組織選舉,于8月15日組建了韓國政權。同時,蘇聯于同年8月25日在朝鮮半島北部組織了選舉,于9月9日組建了朝鮮政權。自此,朝鮮半島被強行分裂為南北兩個政權。冷戰結束后,朝鮮與韓國的關系開始“融冰”,為了統一這一目標,朝鮮提出了“高麗民主聯邦制”,韓國經過幾次發展變化,最終提出了“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
(一)反國家團體與收復階段(1948年—1969年)
1948年5月10日,韓國根據聯合國大會的決議在朝鮮半島南部組織選舉,于7月12日通過了憲法,7月20日,李承晚當選為韓國第一任總統,8月15日,韓國政府宣布成立。李承晚總統在建國當天便宣布了統一政策:“第一,大韓民國政府是依照憲法規定成立的韓半島唯一的合法政府;第二,北韓應盡早實施自由選舉,并選出一百席議員加入到大韓民國國會;第三,如果北韓同胞的自由意愿受到北韓共產主義者的遏制,大韓民國則不惜使用武力對北韓共產主義者恢復韓國的主權。”[1](93)
由于朝韓雙方互不承認對方政權,都主張自己才是朝鮮半島唯一的合法政府,主張通過吸收對方的方式實現統一,最終導致了1950年朝鮮戰爭的爆發。但3年的朝鮮戰爭依然沒有結束朝鮮與韓國的對立,反而激化了矛盾。在朝韓雙方退回北緯38度線后,雙方依然堅持武力統一的路線,拒絕交流與對話,朝韓雙方將彼此視為反國家團體。
1960年4月李承晚下臺后,張勉政府雖然沒有放棄反共立場、拒絕南北韓之間的交流,但是從張勉政府開始,韓國政府對朝鮮半島統一的政策趨向務實。張勉政府的統一政策主要表現為:放棄李承晚政府時期的武力統一與在朝鮮進行自由選舉的統一方案,主張南北韓在聯合國的監督下進行自由大選實現和平統一。與李承晚政府相比,張勉政府采取了更加寬容的政策,并且將南北政府放在了平等的地位上。換言之,張勉政府認為,當時朝鮮半島上存在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兩個政府,但這兩個政府要在聯合國監督下通過大選成為一個政府。[2](143)
1961年樸正熙發動“5·16軍事革命”推翻張勉政府,成為韓國第三位總統。其統一政策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勝共統一”;第二階段為“和平統一”。
70年代之前,樸正熙政府的統一政策表現為對內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全力鞏固政權,大力推動經濟建設,即“先建設后統一”的“勝共統一”政策;對外則拒絕與朝鮮進行接觸、談判,全力拓展國際生存空間,以求在政治、經濟、軍事各方面優于朝鮮,以達到“勝共統一” 的目標。[3](19)
從韓國建國開始至1969年是對朝鮮半島統一問題最為針鋒相對的時期,朝韓雙方皆以“吸收統一”為施政方針,不放棄以武力統一朝鮮半島。但從1970年開始發生了變化,成為了朝鮮半島統一的分水嶺,自此以后朝鮮半島雖有沖突,卻開始走上了對話、交流和合作的道路。
(二)協商與對話開始階段(1970年—1980年)
20世紀70年代,國際形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兩極格局出現松動,中美關系解凍,朝韓雙方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認識到武力統一并非唯一的、最好的途徑,因此朝韓在這一時期采取了更為務實的統一政策。
1970年8月15日,樸正熙在第二十五周年光復節祝詞中主張,如果朝鮮放棄軍事行動,公開保證不以武力赤化及暴力革命的手段顛覆韓國,韓國則承認朝鮮政權的實體,逐步撤除南北朝鮮之間的各項人為障礙,并提出了“和平共存”的理念。[4]1974年8月15日,樸正熙在第二十九周年光復節發表了“和平統一三大基本原則”,其主要內容是“第一,為了維護朝鮮半島的和平穩定,南北之間應簽訂互不侵犯協定;第二,為了南北之間開放門戶,恢復信賴,南北之間應進行多方面的交流和合作;第三,在上述的基礎上,依人口比例實行南北普選,達成國家統一。”[4]endprint
樸正熙政府時期,南北雙方雖然沒有在統一政策上達成一致,卻為雙方政府在對等的基礎上進行接觸與談判建立了有效的模式。
(三)民族和合民主統一方案(1981年—1988年)
全斗煥于1981年2月25日當選為韓國第五位總統。全斗煥對南北統一問題采取了一系列積極主動的措施。1982年1月22日,全斗煥在國會發表了著名的“民族和合民主統一方案”。全斗煥指出,“和平統一最合理的方案就是實現民族和平,匯聚全體民族的統一意志,制定統一憲法,根據這一憲法完成統一國家。在準備統一憲法的過程中,由能代表南北住民意愿的代表組成‘民族統一協議會,制定以建設民族、民主、自由、福祉的統一民主共和國為目標的憲法草案,并以民主方式的國民投票,通過統一憲法,依據憲法規定,實現大選,組成統一國會與統一政府,完成統一國家。”[5]
該方案是自南北分裂以來韓國政府提出的所有統一政策與方案中最具綜合性及系統性的方案。雖然朝鮮政府未能接受,但其對打破南北僵局具有積極的影響。[3](20)
(四)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1988年至今)
1988年盧泰愚當選韓國第六位總統,并于7月7日發表了《七·七宣言》,首次提出了“北方外交”。1989年9月11日,盧泰愚總統在國會發表了“韓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放棄了敵視朝鮮的政策,強調雙方要在自主、和平、民主三原則基礎上,運用漸進的方式實現統一。首先要恢復南北間的正式會談,并設立南北聯合的機構;其次在南北聯合中進行南北首腦會談,由雙方政府代表組成“南北閣僚會議”和“南北評議會”(南北閣僚會議由南北總理共同任議長,南北各選出10名左右內閣成員組成;南北評議會由100名左右的南北等數代表組成);最后統一祖國的國會由代表地域性的上院和代表國民民主性的下院組成。[6]
1993年,金泳三當選為韓國第七位總統,同年7月6日在第六屆民主和平統一咨詢會議中首次談到“三階段統一方案”,于1994年8月15日在第四十九周年光復節祝詞中提出了“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以自主、和平、民主為基本原則,基本上繼承了盧泰愚政府的“韓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及其“三階段統一步驟”。金泳三的“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將統一過程分為三個階段:“一、和解與合作階段。認識到也門政治上統一的失敗是因為在統一之前沒有經歷和解與合作的過程,所以必須要改變南北之間長期存在的敵視和不信任,推進和解與合作。二、南北聯合階段。在這一階段,南北之間在和解與合作的基礎上形成經濟、社會共同體,最終實現和平共處和共榮。三、經過中間的南北聯合過程,最終實現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統一。”[7]但由于沒有放棄“吸收統一”、“勝共統一”的思想,朝韓關系出現倒退,政治性對話也出現了停滯。
之后的金大中、盧武鉉、李明博、樸槿惠四位總統繼承和發展了“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
1997年12月19日,金大中當選韓國總統,將“三階段統一方案”具體化,提出了“陽光政策”;2002年,盧武鉉當選韓國總統,繼承和發展“陽光政策”,提出了“共同繁榮”統一政策;2007年,李明博當選韓國總統,提出了“無核、開放、3000”構想;樸槿惠為了實現和平統一設立了“統一準備委員會”,并擔任委員長。
,對其實現路徑進行了一些調整,但對其實質內容沒有什么修改。
二、韓國關于朝鮮半島統一問題的相關法律規定
現代民主依靠法治得以實現。憲法是國家的根本法,為國家的統一提供合法性與正當性,組建新的民主統一國家,離不開法律的肯定與保駕護航。
國民、領土、主權為國家三要素,一般都由憲法來確認。憲法是實現和平統一的手段,它為統一指明方向,規范統一的方法與程序,為統一賦予法律正當性。[8](2)朝鮮半島要實現和平統一,就需要從法律上滿足這一要求。
(一)關于國民問題
韓國憲法第二條規定,“大韓民國國民的資格由法律規定”,根據國籍法第二條關于出生取得國籍的規定,“出生當時父或母是大韓民國國民者;出生之前父死亡的,死亡當時父是大韓民國國民者;父母均不清楚或者無國籍者,出生在大韓民國者”具有韓國國籍。
韓國不承認朝鮮為主權國家,也不承認朝鮮國籍,將朝鮮住民確定為當然的韓國國民。關于賦予朝鮮國民(脫北者)以韓國國籍的判例中,韓國大法院主張“盡管其根據北韓法取得北韓國籍,并從駐中國的北韓大使館獲得了北韓海外公民證,但是北韓地區也是屬于大韓民國領土的一部分,是大韓民國主權所涉及之處,與大韓民國主權相沖突的任何國家團體或主權,從法理上都不能給予承認,因此賦予其大韓民國國籍沒有任何影響。”[9]
(二)關于領土及主權問題
關于韓國的領土條款,在韓國制憲憲法中規定以來一直沒有變化。韓國憲法第三條規定“大韓民國的領土為朝鮮半島及其附屬島嶼。”
關于朝鮮半島的領土與主權的歸屬,韓國司法機關一直堅守著韓國是朝鮮半島唯一的合法政府這一主張。韓國大法院主張,“從法理上在這個領域與大韓民國主權相沖突的任何國家團體都不能承認,因此盡管北韓在國際社會中屬于一個主權國家,我國政府適用北韓當局者的名稱與其進行正常會談,但這并不能斷定北韓不是侵害大韓民國固有領土的反國家團體。”[10] 韓國憲法裁判所也主張,“南北韓同時加入聯合國,
1991年9月17日,朝鮮與韓國同時加入了聯合國。
只是意味著加入了多邊條約——《聯合國憲章》,盡管根據《聯合國憲章》第四條第一款的解釋,新加入聯合國的國家被聯合國這一國際機構得以承認,但這并不意味著與其他加盟國之間相互承認國家關系,這也是國際政治的慣例、國際法上的通說。”[11]對朝鮮國家的定位,韓國憲法裁判所強調“北韓是為實現祖國和平統一的對話與合作的同伴者,同時也是固守對南敵對路線、策劃顛覆我們自由民主體制的反國家團體。”endprint
對此,有不少韓國學者也提出反對意見,認為憲法第三條已喪失了規范力。第一種學說認為,國家主權是建立在有效區域內的有效支配權和統治權,而領土是統治權的基礎。20世紀70年代以后隨著冷戰的結束,南北之間也逐漸放棄了政治、軍事、理念上的對決,開始通過對話和合作實現和平統一這一民族使命,并且在憲法中具體明示出和平統一這一問題,在憲法規范中體現出接受朝鮮這一政治實體,因此憲法第三條中的領土條款對于朝鮮地區的規定是非現實、非倫理性的規定,它已喪失了規范力。
第二種學說主張,要從憲法變遷的角度來看待憲法第三條。在制定憲法第三條的時候,雖然看到朝鮮這一非法集團的建立,但由于時代情況急劇變化,沒能看到目前韓國與朝鮮雙方之間的交流合作。對朝鮮的認識變化、統一政策的變化已更改了本來的規范內容,即使沒有憲法修改,都使憲法第三條喪失了規范力。
第三種學說雖然承認憲法第三條自身的規范力,但與憲法第四條相對比來看,憲法第三條的規范力更弱一些,從而導致其喪失實效性。
[12]
這些司法機關的主張得到了國會的肯定,于2005年12月制定了《南北關系發展法》,其第三條規定,“南北韓關系并非是國家之間的關系,而是在指向統一的過程中,臨時形成的特殊關系。”
(三)關于和平統一問題
關于朝鮮半島和平統一問題,在韓國憲法中第一次出現是在1972年的韓國“維新憲法”,該憲法前文中提出,“立足于祖國和平統一的歷史使命,建設更加鞏固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的民主共和國”。之后現行憲法對其進行了修改,即“立足于祖國的民主改革和和平統一使命,以正義、人道和同胞之愛來鞏固民族的團結”,此外,在憲法本文中再次對和平統一進行了規定,現行憲法第四條規定,“大韓民國崇尚統一,確立并推動立足于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的和平統一政策。” 其中,
自由民主基本秩序是指,“排斥所有的暴力性支配與恣意性支配,即排斥反國家團體的一人獨裁以及一黨獨裁,實現體現多數意志的國民自治,基于自由、平等的基本原則形成的法治主義統治秩序。具體意味著對基本人權的尊重、權力分立、議會制度、復數政黨制度、選舉制度、以私有財產與市場經濟為基礎的經濟秩序以及司法權的獨立等。”[13] 韓國所主張的自由民主基本秩序排斥朝鮮所擁護的人民民主主義。
(四)關于主導統一的主體問題
韓國憲法對主導統一的主體也進行了具體規定,通過多個條款賦予總統以和平統一祖國的權力與義務。
韓國憲法第六十六條第三款規定:“總統對祖國的和平統一負有忠實的義務”;第六十九條規定:“總統就職時宣誓如下:我莊嚴地向國民宣誓,我將忠實地履行總統的職責,遵守憲法,保衛國家,為祖國的和平統一、增進國民的自由和福利、繁榮民族文化而努力”;第七十二條規定:“總統認為必要時,可就外交、國防、統一及其他有關國家安全的重要政策舉行國民投票”;第九十二條第一款規定:“為制定和平統一的有關政策以備總統咨詢,可設立民主和平統一咨詢會議。”
基于這些規定,韓國歷次的統一方案都是由總統制定宣布,并未征得國會的意見。國會想要干涉,也只能通過一般性國政統制權施加微小的影響。《南北基本協議書》就是未經國會正式同意生效的,其理由是該協議并非條約,因此無需征得國會的同意。
三、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法律分析
(一)關于國家三要素的相關問題
韓國憲法第三條關于韓國領土的規定否認朝鮮半島分裂的事實,因此韓國主張朝鮮住民也應具有韓國國籍。根據韓國憲法的規定與相關判例的解釋,在國家三要素——國民、領土和主權中,韓國在法理上已解決了國民、領土的問題,只是缺少對朝鮮半島北部的主權行使。韓國憲法也沒有為統一后重新制定憲法留下余地。因此,根據韓國現行憲法的精神,韓國政府的使命是對朝鮮半島北部恢復主權而努力,而非重新制定統一憲法。
這與“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的初衷是不一致的,根據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統一憲法是南北代表重新制定憲法,而非朝鮮直接被吸收到韓國。
(二)關于和平統一的前提
韓國憲法第四條確定了和平統一的原則,但同時也為和平統一明確了前提,即“立足于自由民主基本秩序”。
韓國憲法一直主張防御性民主主義,即否認人民民主主義。
如果根據韓國憲法的這一規定解釋“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那么對統一的三原則“自主、和平、民主”與三階段只能進行狹義解釋。即關于朝鮮半島統一問題上的民族自決是以韓國主張的“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為前提,之后要制定出的統一憲法也應以“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為前提。這一前提,就是否認朝鮮現有政權,那么
“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中的第一階段——通過和解與合作實現共存共贏就不可能得以實現。
(三)主導統一的主體問題
在民主憲政國家中,國會是國民的代議機關,代表著國民的意志。統一問題屬于重大憲法事件,離不開國民意志的體現。如果朝鮮半島實現南北統一,也必將導致憲法的修改,而在憲法的修改中國會處于主導地位,因此若在統一方案的制定問題上繞過國會,則該統一方案缺乏合法性與正當性,在之后的推進統一過程中,總統與國會也容易出現沖突,進而導致憲政危機。
盡管韓國總統有權通過國民投票的方式對統一賦予正當性,但對統一過程中的具體問題卻無法一一進行國民投票,這將不可避免地導致統一過程中國會的立法權限與總統的權限之間的沖突。
(四)南北評議會的組成問題
根據“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作為過渡時期的南北聯合階段的代議機構——南北評議會,由100名左右的南北等數代表組成。南北評議會最為主要的任務是制定統一憲法。現階段,南北對于統一問題有較大分歧,相互之間也是敵對狀態,韓國至今保留著國家安保法,并且強調自由民主基本秩序。在這一前提下,南北等額代表民主通過統一憲法缺乏現實性。endprint
(五)關于民主選舉問題
統一憲法的通過,需要民主程序,而體現民主的最好的程序就是投票。但隨著發展變遷,南北人口出現了較大差異,現在南北人口比例已達到2:1,
2015年,韓國人口數量達到朝鮮人口的2.03倍。(世界人口網http://www.renkou.org.cn/countries/hanguo/2016/6140.html 2016年11月10日訪問 )
在這種現實問題下,如何體現平等成為難題。盡管盧泰愚曾提出,統一祖國的國會由代表地域性的上院和代表國民民主性的下院組成,但是作為主要權力機關的下院是按照民主投票產生,這就意味著多數議席是由韓國占有,這將成為基于人口上的一種不平等。總統選舉亦同理。
四、“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實現結果預測分析
(一)根據“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實現統一后的朝鮮半島憲法
統一的實現在于法制的統合,法制統合的頂點就是統一憲法的產生。朝鮮半島的統一體現在統一憲法的出臺以及實施。
正常情況下,朝鮮韓國統一的情形有以下三種:第一種情形為韓國吸收朝鮮實現統一;第二種情形為朝鮮吸收韓國實現統一;第三種情形為朝鮮韓國消失,成立第三個國家。但是在韓國現行憲法體制下,根據“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進行統一,那么結果只能出現一種,即韓國吸收朝鮮實現統一。其原因如下:
首先,它強調自由民主的基本秩序,反對朝鮮現有的人民民主主義,其潛在的含義是不與現有的朝鮮政權進行和平統一,要么等到朝鮮現有政權自我瓦解,由韓國接收;要么對不遵守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的朝鮮動用武力。
其次,如果朝鮮與韓國解決了上述分歧,那么根據統一方案,南北將通過民主的方式來解決統一問題。而實際上韓國的人口是朝鮮人口的兩倍,其比例已經超過了修改憲法的剛性要求,因此若根據傳統的民主方式實現統一,朝鮮將徹底被韓國所吸收。
由此可見,韓國的“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的預期結果只有一個,即對朝鮮進行吸收統一。即根據韓國“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實現統一后的朝鮮半島統一憲法,將與現有的韓國憲法沒有本質上的變化。從兩個國家的統一角度來說,這是一種不平等。對這一統一方案,朝鮮也只能反對。
(二)根據“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實現統一對中朝邊界的影響
1962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簽訂了《中朝邊界條約》,于1964年根據該條約第四條,又簽訂了《中朝邊界議定書》,勘定了兩國的邊界。根據國際法的相關規定,中朝兩國間的這一條約發生法律效力,得到國際法的保護。作為第三者,韓國政府可以主張該條約對其不發生法律效力,
韓國學界認為《中朝邊界議定書》對作為第三國的韓國來說是無效的(《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4條:“條約非經第三國同意,不為該國創設義務或權利。”)。1962年“中朝邊界議定書”簽訂當時韓國從憲法上規定了大韓民國是朝鮮半島唯一合法政府,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的性質是事實上的地方政府(反國家團體)。并且由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在1971年10月25日重返聯合國,與韓國建交是在1992年8月24日,在此之前韓國與中國臺灣政府建交,并承認臺灣政府是中國正統政府,因此,對于韓國而言,在1962年簽訂的“中朝邊界議定書”是由兩個事實上的地方政府簽訂的,無法對韓國產生效力。
但同樣也不能否認該條約在中朝之間發生法律效力。但是韓國部分人士一直不愿意承認中朝邊界
韓國部分人士認為:在日俄戰爭結束后,日本通過1904年的《日韓議定書》和1905年的《乙巳條約》獲取了朝鮮半島的外交權,通過1907年的“丁未七條約”又獲取了朝鮮半島的內政權。在韓國政府看來,中、日之間簽訂的“間島協約”是日本為了獲取滿洲鐵路鋪設權而將本屬于朝鮮半島的“間島”割讓給了中國。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作為援助朝鮮一方的中國參戰,于是韓國政府認為正是為了報答中國的援助,朝鮮將部分長白山地區和“間島”一起割讓給了中國。因此,韓國對《中朝邊界議定書》屢屢發出質疑。
,希望借朝鮮半島統一之機,否認該條約對新的統一國家發生法律效力。
韓國部分人士認為,如果在朝鮮半島統一的過程中,朝鮮這一國家消亡(即韓國吸收朝鮮實現統一的方式與成立新的統一國家的方式),就有機會可以不承認中朝邊界。韓國可以效仿德國的先例,在統一條約中事先規定“朝鮮與第三國在統一之前簽訂的條約效力由統一后的國家與第三國協商決定”,然后根據該條款,實現統一后重新協商國境問題。[14]盡管理由比較牽強,但不可否認,它將不可避免地給我國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五、結論
韓國采取總統制,總統在國家運行中處于主導地位,特別是國家統一的問題上憲法賦予總統以較大的權力。因此隨著總統的換屆,其統一方案也發生了多次的變化,從早期的“勝共統一方案”、“民族和合民主統一方案”發展到現在的“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等。但是不管如何變化,其吸收朝鮮實現統一的實質沒有變,如果在韓國現有的民主法制下,按照“民族共同體統一方案”實現統一,那么結果就是朝鮮被韓國吸收。
如果韓國對朝鮮實現了吸收統一,那么,中國與統一后的韓國關系中首當其沖的就是現有的中朝邊界的承認與否的問題。考慮到中韓關系的多變與領土問題的重要性,我們應正視這一問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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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韓]大法院判決 1996.11.12.96 1221.
[10][韓]大法院判決1990.9.25. 90 1451;大法院判決,1993.7.240 92 1148; 大法院判決(全合)2008.4.17. 2003 758
[11][韓]憲裁1997.1.16. 92 6.
[12][韓]憲裁1993.7.29. 92 48; 憲裁1990.4.2. 89 113.
[13][韓]憲裁1990.4.2. 89 113.
[14][韓]金明其:《統一后韓中國境問題與朝中國境條約的處理問題》,2011年韓國法制處南北法制研究報告書,韓國法制處同一法治數據庫網站 http://www.unilaw.go.kr/mainWeb.html(2015年3月16日訪問)。
[責任編輯 全華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