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對比話過年

鐘立紅

今昔對比話過年

鐘立紅

家鄉有句俗話：“大人望栽田，小孩望過年。”記憶中，我小時候卻是既盼望過年，又有點煩過年。我為家中長女，每當春節來臨之際，也正是學校放寒假之時。每天早早地被要去上班的父母從暖暖的被窩里催起來，臉都來不及洗，便挎著母親遞過來的菜籃子，捏著鈔票、肉票、蛋票之類，揉著還沒睜開的眼睛，頂著刺骨的北風，去街上站隊割肉、買蛋、買魚、買豆腐、打油。應該說，那時最巴望過年的，倒是我那幫蜷縮在熱被窩里比母親催得更急的弟弟妹妹們。

年貨一買完，看著母親腌著、曬著的臘肉香腸，藏在罐子里的雞蛋、皮蛋，還有泡在盆子里怕壞、每天早晚得換一次水的豆腐，我也跟弟妹們一樣盼著快點過年。當然首先盼的是年三十的團圓飯。這天雖然家里沒客人，但肉、魚、蛋、豆腐，還有用煮了肉的水煮的大白蘿卜，樣樣管夠，直撐得肚子實在裝不下才作罷。年三十過完，初一無客，一般只有些頭天剩下的飯菜，我們便盼初二。初二去姥姥家，姥姥準會端出最好的飯菜，還有瓜子、糖果招待我們。如果姥姥有錢，還會給我們這幫小外孫一人兩毛壓歲錢吶。從姥姥家回來，就盼著舅舅、舅媽、姨媽、姨父快點來，然后再盼其他客人來，一直盼到最后那點肉、魚、蛋徹底消滅干凈，便又開始盼望下一個春節快一點來。

那時，我總覺得，大人們并不像小孩子那么盼過年。譬如我的母親。母親往往離過年還有兩個月就開始發愁：唉，又要過年了，買年貨的錢還八字沒一撇；這兩個月得節省、節省、再節省。年貨買回來，愛操心的母親又開始盤算：今年會有幾桌客，這點肉、魚、蛋得分幾次做；過年得拜幾家親戚，買點心、紅糖是半斤好呢還是八兩好？八兩跟一斤差不多少，別人還以為是一斤呢，顯得大方。可錢呢？半斤是省多了，可拿不拿得出手呢？盤算完斤兩，又開始盤算買多少包糖才好，別人來我家拜年會送幾包。這樣母親又可以拿去再拜別人。如此循環往復，加減乘除之后，母親便對買幾包紅糖去拜年正好合適心中有數了。然后，還得算計過完年幾個孩子得交多少學費，買幾多書本、筆墨。可憐的母親，就在這反反復復的盤算中度過一個個累死人、煩死人也愁死人的年關。一年年下來，母親從一個年輕少婦變成了半老徐娘，一頭青絲也染上了點點銀霜。所以，憑我的直覺，那時的母親不喜歡過年。

如今，已步人母親當年的年齡段的我，卻感覺比兒時更喜歡過年。辛辛苦苦忙完三百六十五天，腰包里揣著足以過年的年終獎金，走進琳瑯滿目的超市，推著輕巧的購物車，聆聽著輕松悅耳的音樂，徜徉在五花八門的商品之間，時不時從貨架上取下一包東西丟到車上，不用去算計得花多少錢，不用琢磨要去拜什么人，不用思考買這些年貨出于什么動機，只要自己喜歡，家人滿意，一切全結了——這感覺是我的祖輩父輩們沒有過的。步人農貿市場，更是一派生機：雞鴨魚肉，應有盡有；蔬菜水果，爭相上市。青菜碧綠，蘋果鮮紅，魚兒活蹦亂跳，雞鴨呱呱直叫，小販們笑臉相迎。此情此景，使入頓覺天上人間，恍如隔世！年的生氣，年的火爆，年的繁榮，年的喜氣充盈人間！我們真是趕上了好時候。我喜歡過年，我更喜歡忙年。辦年貨時一趟趟逛超市，一趟趟跑農貿市場，買了這，又買那，買了一趟又一趟，看不夠，喜不完，啊，過年的感覺真好，忙年的滋味好甜，富裕起來的中國人，過年的感覺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