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厚成
學校:長沙市長郡中學
家風不老
作者:劉厚成
學校:長沙市長郡中學
我家有倆寶——公公和外公,他們是給予我們一家精神和智慧的領路人。
公公今年九十好幾了,身子骨卻比一般70歲的老人還要健朗。每每見他微笑時,須發俱是十二月飛雪般沒有瑕疵的雪白飄飛起來。眉毛也是一樣,純潔的顏色引人注目,卻還是絲毫奪不去他眼神中睿智、清澈的光芒。他雙頰清瘦,精神很好,遠望過去竟有幾分仙風道骨,瞳孔中超脫俗世的淡然偶爾會讓我誤以為自己是在旁侍奉的青衫童子。
你可能會問:公公的超然氣質是怎么來的呢?又是怎么影響我們家一代代人的呢?告訴你,公公是知名學者畫家,他的繪畫老師可是大名鼎鼎的艾青。偶爾隨意翻弄公公擺得一絲不茍卻又布滿灰塵的獎狀,就會生出一種自豪和敬仰。出于對他的敬仰和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樣優秀的渴望,我們一家子都走上了讀書明志這條路。暑假里偶爾得閑去公公家,如遇公公繪畫,我便總喜歡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坐在一旁。眼見得從筆下流瀉而出的是鐵馬冰河的征人夢,是鬢云香腮的無限柔情,也是江山畫廊的醉美景致。他若偶得妙筆,便會仰天長吟、拍手大笑,詩詞語句便脫口而出。我雖年幼,也跟著一起拍手附和,以為妙極,回家再向父母演示一遍。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這是公公小宅外最真實的寫照。棟棟房屋都是黃土紅磚,當真是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了。沒有哪個孩子不喜歡抱著一本可愛的小書,坐在藤椅上看云舒云卷,雞鳴鵝走,過一個又一個晴朗雅致的下午。我不可抗拒地喜歡這種快樂,不可抗拒地在這幅詩畫里如癡如醉。而現在,能在這兒洗去一些都市的俗氣,滋養一些恬淡心意已經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享受了。但公公的詩情畫意卻會一直吹拂著我,凈化著我。
“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讀書也會吟。”這是我另一位精神導師——我的外公寫在贈予我的一本線袋古體的《唐詩三百首》上寫的文字。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語文老師,一生桃李無數,卻從不以此相夸。他去世已有幾年了,但昔時所見他的高大寬闊的身影和剛勁有力的字跡卻一直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再不能和他一起評點江山,暢聊詩詞格律該是多大的遺憾!
“一翁一稚子,一詩一硯臺。樹下風拂翁發,稚子癡癡笑看。”每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外公教我寫詩、讀詩。他教我讀“泗水流,汴水流、流到瓜州古渡頭”,也教我讀“恨君不似江樓月。”他會因為“胸中萬卷致的君堯舜”而豪情頓生,也會因為“常恐秋風早,飄零君不知”而惋惜搖頭。詩詞的可趣之處便在于起初是索然無味,其次是若有所思,然后再是如臨其境,涕淚齊流。外公每背詩到酣暢時,便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掩面頓足,狂笑嘆息。
每個靜謐安詳的晚上,外公把微不足道的小事用極端正的蠅頭小楷記錄下來,而且從不涂改,抄在平日練字的紙上。我好奇外公為這些小事何必如此費心,他微笑不語,在紙上一字一句地寫下:“將生活的每個細節都活得精致浪漫,如此才不算辜負天賜與我們可貴的一生。”我便莫名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考和震驚。這種說不出的體悟就是少年最初的成長了。在家風吹拂之下,我似春天的麥芽長了又長,從青澀的麥苗長成金燦燦的稻谷。但不止于此。我還要做一株理智冷靜的麥子,在夕陽里,在星夜下,享受著思考的智慧和哲理的無限奧妙。
公公對我的耳濡目染讓我的詩變得古典華美,外公的語重心長讓我的文理都更加清晰。他們的習慣和點滴在無意中形成了我們家的家風——不是花枝招展的賣弄,卻是一種雅致低調的氣質,在每個瞬間給我以靈感和啟迪。
歲月以優雅的姿態翩躚而過,我漸漸長大,老人們卻都老了。我的父母在公公和外公的教誨下都成了高校老師,將家風以師德的形式繼續傳承,用紙筆和聲音教育他們的學生,也盡他們最大的力量去培養我。父母沒有名譽、金錢和權勢,但他們的儒雅、自信和睿智卻深深地感染著我。公公和外公的精神,影響的可不僅僅是我呀,這是一代代人的信念,怎會不使我熱淚盈眶!
微風起,懷念感恩之心陣陣,我用微不足道的筆墨略一概述家風,更銘記,銘記并踐行家風交予我的精神。
點評:家中有如此睿智的長者,是作者的幸運也是福報。行文清雅,家學淵源。宗風家訓浸潤影響著一代又一代,讀來令人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