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信使

文|圖 高東生

上帝的信使

文|圖 高東生

柱子上有一片綠色的“葉子”，蜷曲著，我一看就激動起來：這是樟青鳳蝶的蛹。要是葉子，它怎么能掛在光滑的水泥柱子上；要是葉子，離開樹木，它怎么還會是鮮亮的綠色？

我屏住呼吸，細細觀賞。這片蜷曲的“葉子”有葉柄、葉脈，顏色淺綠，如果掛在樹上，任你眼神再好也分辨不出。我在心中不住地贊嘆造物主的偉大，也因這些只有謎面沒有謎底的神跡而更加疑惑：它是如何進化的？為何如此精巧？上帝收去了它們的聲帶，讓它們沉默不語，嚴守機密。

它可能是在樹上玩耍，一不小心落到了地上。還好，沒有受傷，但頭有點兒暈，它想重新順著樹干爬回原地，哪知把水泥柱子當成了筆直的大樹。它那么矮，肯定不能高瞻遠矚，只能艱難爬行。水泥柱子平坦光滑，爬起來可不像粗糙的樹干那么容易。它用柔軟的肉足費勁地爬了半天，也還不到兩米，但體內的信號告訴它，化蛹的時候到了，它只能按程序來完成這項生命的儀式。它先吐出一些絲，粘在柱子上，做成一個小墊子，然后用尾棘勾住。這還不保險，羽化的時候是要振動身體的，它又吐出一根絲粘在柱子上，然后慢慢繞到自己身上，再在柱子上粘牢，這才開始化蛹。

還好，葉子的造型幫助了它，此處雖然人來人往，但大概沒有幾個人會注意到它。柱子上有片葉子！路過的人看到，有一點兒奇怪，但也沒多想，就這樣匆匆地從它身邊走過了。它大概在心中竊喜。

也許是這樣—它在樹上隱藏得太完美，一直沒人發現它，就像玩捉迷藏一樣，藏太久不被發現也實在寂寞，便暴露一點兒，告訴對手：“我在這兒呢。”可依然沒人發現，它感覺實在無聊。

我幾乎每天都去看它，希望能看到它羽化的場面，但沒有。一周了，我看不出一點兒變化，這讓我著急，也有點兒擔心：是不是離開樹木，它就失去了羽化的條件？可過了個周日，我再去的時候，它竟然不見了，連殼都沒有留下，無影無蹤，干干凈凈，我都懷疑以前見到的蟲蛹的真實性。

樟青鳳蝶肯定知道真相，但它羽化之后，便飛走了。有了翅膀，天地就廣闊無邊了；有了翅膀，就成了天使的模樣。它展開的雙翅，我怎么看都像是寫給人類的書信，雖只有兩頁，但密密麻麻，有花邊，有插圖，說清了所有的秘密。只是，沒幾個人去看。其實，看了也沒用，上面都是密碼，是真正的天書。

在電腦上翻看我以前拍的照片，原來我拍到過樟青鳳蝶最美的模樣。有一只還在雨天飛到了我的辦公室里，落在了窗簾上。青綠色的斑點在它的翅膀中間由大到小整齊排列，翅膀的下端各有四個“人”字形的條紋，完美對稱。

樟青鳳蝶在花叢中翩翩飛舞，反反復復地繞來繞去，似在尋找合適的地址。為了防止誤投，它不辭辛勞，我可以肯定，它一定是上帝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