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魯豫《魯豫有約》主持風格短板評析

吳偲

自從1996年加入鳳凰衛視擔任《魯豫有約》主持人，陳魯豫收獲了無數贊美，清新、知性的形象定位，親和的笑容，機敏的提問和智慧的總結，可以說人物訪談節目很好地表現了她的主持風格與個性特點。“‘魯豫式的語言敘述風格，不僅有助于主持人特色的展現，也充分體現了節目的人性化，配以魯豫知性優雅的氣質，恬靜時尚的外表，的確給觀眾一種視覺和聽覺的美的享受。”[1]但是關于陳魯豫的評價，流傳最廣的卻來自于《魯豫有約》節目的負責人——鳳凰衛視推廣事務部總監郭志成的一段話，他說：“陳魯豫是中國為數不多的‘會裝傻的主持人，多年的訪談節目經歷讓她擅長于面對面的傾聽與溝通，她可以做到，只要嘉賓愿意說話，她全程一聲不吭，讓嘉賓自由發揮。能克制表現欲，不去打攪被訪者，這樣的主持人，才是一個真正好的訪談主持人。”不難看出，各界人士對陳魯豫的主持風格和主持的欄目《魯豫有約》都持一致認同的觀點和態度，歷年來甚少有學者或是同行傳媒人研究魯豫主持風格的不足之處，特別是學術界對這樣一位優秀主持人的風格短板系統研究幾乎空白。本文試從兩大方面對其此加以評析。

語言的運用

對于“傻瓜主持人”這個觀點很多人褒貶不一，贊同的人就如郭志成一樣，而不贊同的則認為陳魯豫的傻瓜式主持是真的江郎才盡，比如認為陳魯豫常年來提問的問題一成不變，并且語言匱乏。“面對不同的明星，陳魯豫每次必問的問題有：‘小時候有沒有挨過打？‘數學成績怎么樣？不過，就算采訪事先準備不充分，這些問題也不是‘萬用靈丹。”[2] 在節目中，魯豫對明星藝人的訪談中無一例外地會問到“你是什么時候感覺到自己紅了？”在節目結束時，無論是采訪誰，她在最后總是會說：“真好，希望一切都好，身體好、家庭好、事業好……總之，一切都越來越好。”事實上，類似這種問題和結尾，只要稍作功課就可以避免，甚至主持人根本可以不用在臺下做準備，直接面對面地問明星問題，會更顯現場感和真實性。而不管明星的答案是什么，陳魯豫的這句萬能結尾都顯得無懈可擊，再加上開頭與中間部分用做提問的“萬用靈丹”，整檔節目看似并無大礙，學者們對陳魯豫的主持風格也因此有一慣的定性。我認為，提問的問題可以創新，主持風格可以“不傻瓜”。從我們觀眾的角度來講，大家想了解的是那些不被世俗所知的一面，而不是這些常識問題。縱觀節目整個，陳魯豫的提問大都停在事情的表象，只在乎發生事情時間上的跨度，缺少了剖析事件本身的深度。對于人物訪談來講，被訪人物和觀眾更在乎的是新鮮的內容，是想通過這個節目達到精神上的共鳴，魯豫的訪談大都是把一個人物的過去的歲月進行再一遍的梳理而已。通過一成不變的提問，一成不變的贊美，用略顯蒼白的語言化解干枯的內核，這其實是作為一個訪談節目主持人的大忌。當然，這些提問看似很平凡，一點問題都沒有，我們甚至也可以理解為陳魯豫的談話內容是面對大眾，而不是一個小群體，所以看似平凡的問題卻能把控全場。但是現在媒體業日益發達，特別是通過網絡平臺的傳播，人們很可能不再對陳魯豫這種一成不變的“傻瓜主持”風格感興趣，而是被各種新鮮、刺激、搞怪的主持風格所吸引。新時代新媒體產業激啟電視節目不斷創新，基于談話類節目主持人風格之上的提問類型與形式的改變、創新迫在眉睫，我相信陳魯豫也不想一直被人們稱為“傻瓜主持”的代表。

其中有一點非常有趣的是，在訪談中，陳魯豫很喜歡自問自答，盡管大家都知道答案，但是她還會在嘉賓回答問題之前說出答案，似乎她如果不說出來就無話可講一樣，她這種自問自答人們在電視機前觀看往往會感到局促。例如在采訪李亞鵬時陳魯豫問“你就真的愛上了王菲”？李亞鵬還在思索回答的期間，陳魯豫就轉頭對觀眾自問自答的說到：“李亞鵬和王菲在本世紀最偉大的愛情就這樣開始了！他們心心相印、海枯石爛，永不變心，二十一世紀見證著鵬菲的偉大愛情”！盡管總結很到位，但是當事人還沒給出反應，就這樣做總結是否會顯得突兀呢？當然李亞鵬的答案不可能回答“我沒有愛上王菲”，也可能兜一個大圈甚至轉移話題、走題式地來給出答案。這再一次證明了陳魯豫主持風格中的“傻瓜式主持”。

也許打破砂鍋問到底這種精神在學習中是值得表揚的，可是在談話類節目中，陳魯豫對話上的窮追不舍就讓人不那么舒服。在眾所周知的璩美鳳光碟事件中，作為嘉賓的璩美鳳明明是不想正面談論這個話題，可是陳魯豫卻一直不停的追問——魯豫說：“美鳳，有一點我必須要告訴你，我沒看過那些光碟。否則，我不可能這樣直視你的眼睛。”璩美鳳答道：“我知道，你是比較有愛心和包容的。”當魯豫問到這個尷尬的問題時，很明顯嘉賓的回答略帶羞澀，但又迎合主持人的“高大尚”情操。陳魯豫接著又問：“你怎么能表現得這么平靜？”璩美鳳說：“你要我哭給你看嗎？”嘉賓的回答其實略顯氣憤與無奈，不管這句話問得是出于收視率也好，或是無形中又把嘉賓牽引到另一條路上也好，陳魯豫的“傻瓜”問題似乎還在繼續扒璩美鳳傷口。陳魯豫后來還作出了總結式的回答：“我不知道有一件事情你會不會想起，這個世上流傳了那么多那個光碟，它們什么時候會消失，它們一天不消失，你的生命就一天不能平靜。”主持人好像言之有理。璩美鳳反道：“所以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提醒我這件事情。”從這幾段對話里不難發現，嘉賓是非常抗拒這個問題的，一旦扯到光碟事件就表示要把傷口再次撕開呈現給觀眾，盡管作為主持人有義務把事情的真相給大家剖析開來，但是在道德的制高點來引導一個犯過錯誤的人進行窮追不舍的問話，其本身就存在一種人文主義的偏頗，要知道在訪談節目的兩人對話中，只有公平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有時候語言帶給別人的傷害亦是不可估量的，所以當別人不想回答問題時，切忌窮追不舍，陳魯豫卻做出了“毀滅性”的總結，把模糊煽情的事實通過媒體正面傳播了出去，我認為這也是主持人的一個大忌。不像《金星秀》，金星就是靠毒舌獲益，專挑處在道德邊緣的事件吹捧成熱點，甚至扭曲事實本身，但是逗笑觀眾是首要任務。主持人的風格不同，欄目的定位也不同，因此主持人的語言運用十分重要。

僵硬的氛圍endprint

談話類節目普遍來說，情緒上的起伏不是特別大，倘若可以如行云流水般把一檔節目串下來也是非常不錯的，但是在《魯豫有約》中，可以說現場氛圍有時有些僵硬，“陳魯豫主持風格更加偏重于委婉含蓄，不進行直接的語言意義表達，更加偏重于莊嚴凝重的一種氛圍。”[3] 例如另一檔談話類欄目主持人李靜，陳魯豫不像李靜的節目那么真實和生動，比如魯豫在采訪周星馳時她一個人在笑，她反而問：“你不覺得好笑嗎？”周星馳反問：“你覺得很好笑嗎？”此時她笑的聲音更大，并且笑得雙肩抖動，這實際上是主持人的一種形體語言，“形體語言作為非語言符號的一種，其功能主要是傳播態度與情緒，輔助語言傳播；形體語言往往能從不同的側面顯示主持人的個性特征，同時傳達話語無法表達的信息。”[4] 陳魯豫的夸張笑聲似乎想掀起全場氣氛高潮，而且加以配合非語言符號來迎合喜劇演員嘉賓，我認為這種小夸張的形體語言讓觀眾質疑和尷尬，難道是觀眾的笑點太低？又或者她在用笑來掩飾自己的準備不充分？因此我們還沒有正式地了解到嘉賓周星馳戲里戲外是否都是“無厘頭”風格之前，是否應該先委婉提出一些更有價值更帶創新點的問題呢？也許周星馳平時只是一個很安靜的人，主持人的夸張冷場狂笑未免有些對嘉賓不敬，這樣的非語言運用反而讓全場氣氛陷入僵局。

再舉個例子，大家耳熟能詳的欄目之一《康熙來了》，臺灣綜藝主持大腕蔡康永也曾登上《魯豫有約》。我個人很欣賞蔡康永的勇氣，無論臺上臺下他都是非常直爽的人，頗顯大哥風范，就連自己的同性戀愛觀也肯跟大家分享。在說起他的同性愛人時，陳魯豫毫無避諱地問道：“你父母現在知道你的性取向嗎？”現場氛圍立即陷入了尷尬，《魯豫有約》并不是一檔搞笑欄目，都是正正經經地好好聊天，假如把這句話放在小S的《康熙來了》節目當中，便不會出現以上這種僵局。其實說白了是節目中問這些問題有點不妥，因為蔡康永的父母50歲老來得子，蔡康永20多歲時父母就相繼過世了，而且父母那一代人雖說不想干涉子女的戀情，但是也不想直接聽到所謂的同性事實。蔡康永的回答非常巧妙地避過了尷尬場面，實在令人佩服，陳魯豫問的這種問題不但沒有帶著嘉賓往深處剖析內心世界，反而要被嘉賓與現場氣氛帶到下一個不得不轉變的話題。可能作為嘉賓被問到一些隱私問題，他并不想在魯豫節目中透露。而這就是節目中的魯豫式“傻瓜”風格所致，魯豫的主持風格雖很穩定，卻把控不住一些劣勢場面。

綜合上述四位嘉賓的訪談例子，即使我們沒有看視頻，也能從文字里感受到氛圍的生硬，倒也不是說所有的節目都是這種感覺，它只是往期節目中比較顯著的問題，主要是由于陳魯豫沒有做足夠的前期準備，所以才會在現場表現的不夠穩重，導致場面陷入困境，而又不得不利用自己的笑聲或者生拐硬拗把話題帶過，現場氛圍才會一度陷入尷尬。

我認為，語言的運用和節目氛圍是評定節目或者說主持人是否優秀的標準之一，這應該和陳魯豫本身的性格有關。出身在不錯的家庭，成長在不錯的學校，文化知識修養皆為上等，但是往往這種自視甚高的人會端著架子，不接地氣，就像《魯豫有約》這個節目最開始的定位是高端的層次一樣。生活環境和教育背景造就了陳魯豫與生俱來的清高，所以在璩美鳳事件中會以睥睨的視角追問別人的傷疤，因而在她主持節目時，她總會給人有一種好像高人一等的感覺。“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有不同的主持的特點，不同的主持風格，也需要使用不同的基調和語氣。”[5] 比如在采訪時尚主編蘇芒時兩人大談奢侈品，還說到參加派對宴會之類的，無形間就拉開了與觀眾的距離，讓現場的主持人和觀眾無法融為一體，被抽離出來的觀眾的情感導向就會更加生硬，仿佛自己是個局外人。盡管很多人說魯豫很親切，笑容很陽光，就現場氛圍而言，這也許是個迷惑眾人的假象，因為一個人幾十年來根深蒂固的語言習慣和行為模式是無法被改變的，所以在掌控氛圍，活躍現場，與觀眾融為一體這個層面，我認為魯豫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總而言之，魯豫的主持風格優秀之處還是有很多，她聰慧機敏，學識豐富，但是倘若能夠在語言表達時更加注重分寸、運用得當，則會讓談話更加深入；在現場把控時更多地注意與觀眾的感受融為一體，也許能夠帶給大家更多亮點與期待。

參考文獻：

【1】謝淑玉.“鳳凰衛視”女性主持人特色解讀[D].蘇州大學，2009.47.

【2】盤點主持人囧事：陳魯豫準備不足[J].中國新聞網www.chinanews.com，2014（10）.

【3】楊瀟雯.論談話節目主持人的提問藝術——以oprah和陳魯豫為例進行分析[J].今傳媒，2016（04）：130-131.

【4】應天常.節目主持人通論[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7.78.

【5】趙 越.淺析主持人風格與綜合素質[J]. 才智，2016（05）：179.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