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我也不想鬧笑話

◎ 黃如一

歐陽修：我也不想鬧笑話

◎ 黃如一

宋仁宗執政的41年是宋朝盛世，所謂盛世修史，朝廷決定重修一部《新唐書》，以取代五代亂世中倉促修成的《唐書》（后稱《舊唐書》）。歐陽修當時已經發表了《醉翁亭記》，學術地位超然，并且擔任分管史館工作的次相，于是這個超級項目就由他領銜，配以宋祁、范鎮等實力學者組成明星團隊，朝野都對他們寄予厚望。

然而《新唐書》的編撰工作卻推行得沒那么順利，幾位參編人員都是名震一時的大學者，對唐史各有見解，大家在很多歷史問題上爭得不可開交，大量問題得不到統一意見。很快，項目的發布日期到了，編撰組卻連目錄都沒定下來，朝野嘩然。

作為主編，歐陽修心急火燎，想盡辦法協調各位大才子。由于項目延期，宋祁等人心有愧疚，表示愿意服從主編，加快進度。不幸的是，由于項目拖延太久，宋祁等人的職位發生了變化，由專職史官紛紛升到其他崗位。幾大編輯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辦公，根本無法與編撰組其他成員及時溝通。面對這種情況，歐陽修決定采取分段合稿的辦法，即由某人全權負責編撰某一段歷史，最后由他自己合成一稿。于是，大家在嚴重缺乏溝通的情況下各自撰寫了自己負責的一部分。

當時人們對唐史中的很多問題各抒己見，爭論最激烈的莫過于對武則天的定位。《舊唐書》認為武則天篡唐所建的周朝是一個真正的朝代，但這個朝代太短，所以其史料合在《舊唐書》中，而武則天作為一個真正的皇帝，享有一篇本紀，并按時間順序位于《高宗本紀》之后，《中宗、睿宗本紀》之前。但很多人指出所謂武周并非一個真正的朝代，而是大唐王朝的一個小漏洞而已，武則天也不是一個真正的皇帝，不能占有一篇本紀，只能在《皇后列傳》中占一席之地。

作為官方修訂的史書，《新唐書》無疑將成為這些爭論的權威裁決者，所以在編撰過程中，不斷有人來打聽編撰組的立場。然而編撰組根本沒有立場，因為他們幾個人未能達成共識。對此歐陽修也很頭疼，最后他決定先由他和宋祁各寫一篇武則天的本紀或列傳，最終合稿時再根據情況刪掉其中一篇，并由他親自潤色編輯。

宋仁宗嘉祐五年（1060年），拖延了17年的《新唐書》終于在萬眾矚目下正式發布。歐陽修在上朝時將樣書呈送給宋仁宗時長舒一口氣，然而宋仁宗的第一個問題就讓他跌入冰窟：“歐陽公，請問武則天的事跡到底記在本紀中還是列傳中？”歐陽修一聽，從頭涼到腳，他驚覺史學界最大的笑話就在他頭上誕生了—由于合稿過于倉促，《新唐書》中居然出現了同一個人重復出現于本紀和列傳中的情況！

事實上，歐陽修的臉丟大了，他慚愧不已，懊悔莫名，然而《新唐書》已經編成，難以更改。而且，由于編輯人員分段編撰、缺乏溝通、倉促合稿等原因，《新唐書》還存在大量其他問題。思前想后，歐陽修決定重修一部史書挽回聲譽，他向朝廷申請立項編撰《新五代史》，結果被殘酷拒絕。

但歐陽修并沒有放棄，退休后，他開始自費編撰《新五代史》。他化壓力為動力，編撰出了一部遠超《舊五代史》的《新五代史》，這部《新五代史》在“二十四史”中都堪稱上乘，總算救贖了他的學術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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