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羊倌未必是好官

◎草上風語

好羊倌未必是好官

◎草上風語

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說到羊倌兒這一行，漢代的卜式要是自稱第二，放眼上下五千年，大概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卜式家里幾代都是養殖專業戶，有田有房有錢。卜式養羊是把好手，而且挺有志氣，長大后他與弟弟分家，土地、房屋、家具一概不要，僅趕著百余只羊上山創業。十多年后，羊群布滿山坡，他又購買了大批田地房產。看到弟弟敗光了家，他就把這些家產重新分給弟弟。攤上這么善解人意的老哥，弟弟敗起家來更加有恃無恐，于是這樣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在老卜家上演。

如果僅僅是拿錢砸兄弟玩，卜式可能會以一個友愛而能干的養殖專業戶形象矗立在街坊鄰居的心中，但他有更大的夢想。當時，漢武帝正與匈奴打得熱火朝天，雖然漢文帝與漢景帝攢的家底挺厚，但幾年征戰下來，錢袋子早癟了。卜式沒什么文化，不過思想境界不是一般的高，他主動跑到長安向政府打報告，請求拿出一半家產資助軍費。

漢武帝知道后很感動，但旁邊的丞相公孫弘潑來一盆涼水：這人有點邪乎，我總覺得他心懷不軌，他可能是想變著花樣擾亂國家的法度，您別搭理這種人！丞相從中作梗，卜式第一次報國的嘗試就這樣不了了之，幾年后他悵然回家，繼續放羊。

不久，因倉儲空虛，中原一帶貧民四處逃荒，卜式捐給河南太守20萬錢用于救災。漢武帝接到匯報后，賜給卜式400名苦役，以工代酬。誰知卜式根本不領情，當即將這些苦役全數交還給政府。漢武帝馬上任命卜式為中郎，賜田地十頃，并開動宣傳機器，在全國范圍內樹他為典型。

卜式死活不愿意做官，就想回家放羊。漢武帝一聽樂了：這好辦，我的上林苑里有的是羊，你就在這兒放羊吧。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卜式只好做了放“御羊”的中郎。過了一年，漢武帝經過上林苑，看到羊群肥壯，數量增加很多，開心地向卜式詢問牧羊之道。沒文化的卜式如同神仙附體，竟說出一番天大的道理—放羊跟治理百姓一樣，按時作息，及時清除作惡不聽招呼的羊，免得禍害群體……

漢武帝大為贊賞，產生了一個奇特想法：讓這個羊倌試著去管管人。漢武帝任命卜式為緱氏縣令，結果緱氏縣安人樂；提拔他當成皋縣令，政績考核又拿了第一。漢武帝開心極了，任命他為齊王太傅，不久升為齊國的國相。

做了高官后，卜式這顆萌動的愛國之心一如當初。后來呂嘉據南越之地造反，卜式再次上書，表示國家有難，臣子應當效命，百姓應當捐資，現在他已經是朝廷官員了，不但要捐獻家產，還請求帶著兒子遠涉江湖上前線殺敵。

漢武帝正為群臣主張休養生息，不愿大動刀兵而郁悶，見到卜式的上表大為興奮，專門下詔予以表彰，并賜爵關內侯，黃金40斤，田10頃。漢武帝想通過樹起這個榜樣，帶動起大家的參軍熱情。

但是，發出去的詔書如泥牛入海，無人響應。天下數百列侯，竟無一人受到榜樣力量的感召，要求參軍去前線。這就太尷尬了。皇帝號召向卜式先生學習，下面不按套路表演，而且連個掌聲都沒有，這臉真是打得啪啪作響。皇帝很生氣，后果很嚴重，漢武帝轉頭拿諸侯獻祭的黃金成色不足說事，將106名列侯革除爵位。

大字不識一筐的卜式因忠誠奉調進京，升職為御史大夫。但這個崗位實在太重要，專業技能要求很高，需要天天對朝政進行評議，為皇帝提供智力支持。不久，卜式因主張廢除鹽鐵專賣與理財能手桑弘羊鬧得不可開交，在朝堂之上大罵桑弘羊“只圖小利，罔顧大局”。卜式從此被漢武帝厭棄。

要按卜式的意見廢除鹽鐵專賣，在當時情況下等于自斷漢帝國的經濟命脈，這個虧空，恐怕多少群羊都彌補不回來。

編 輯 / 夕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