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我很沒出息

石保青

凡與莫言交往過的人都說他憨厚，常替人著想，是一個從來沒有名人狂氣、樸實平和、肯于負重、可愛可敬的人。以下幾個故事，就可一窺他的交際風范和人格魅力。

一條短信的故事

有一次，香港貿發局與《亞洲周刊》合辦名作家書展，《亞洲周刊》資深特派員江迅邀請莫言前去演講。書展期間，江迅負責所有后勤，照顧和接待所有作家，還要做到不偏不倚，簡直累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莫言看到他工作繁忙，就自告奮勇地說：“我可以當你的秘書，忙不開的事情，我替你去做?！庇幸恍┳骷疑⒙?，老是遲到幾分鐘，江迅很無奈，莫言就主動幫他挨個敲作家所住房間的門，督促大家不遲到?；顒咏Y束，莫言返回北京，一下飛機就給江迅發了一條短信：“這些天為了照顧我們這些作家，可把你累壞了。本是一枝健筆，卻作著繁瑣營生，如此折騰自己，令人感嘆，謝謝你?！苯缚吹胶笫指屑?，差一點就流淚了。那些大作家離港后，能如此表示的并不多，莫言是細心而誠摯的。

莫言是一個知人苦衷的人。有的人在交際活動中安于享受別人的服務照料，心安理得，總覺得別人就該那樣做，而莫言不是，他看到“后勤大總管”江迅為大家的事操勞不已，忙得不可開交，就心生體諒之心，積極幫他做一些舉手之勞的事，更是在平安到家后主動發短信言謝贊嘆，如此理解他的苦衷，感激他的辛苦付出，怎能不讓江迅感到溫暖和尊重？

兩次打車的故事

有一次活動中，莫言親口講述了自己一個“沒出息”的故事：他每次從外地坐飛機回來，他女兒的房子離機場很近，有時他明明應該到女兒那邊去他都不去，而是回到他在市中心的房子，就是因為他怕出租車司機會嫌路途短不高興，排了半天隊拉這么一個掙不了多少錢的短活兒，就會甩臉子給人看，他覺得這一路就會很痛苦。所以他有兩次必須去女兒家的時候，就預先準備好一盒中華煙，上車以后他把中華煙先給司機，說師傅先給你一盒煙抽，真中華，絕對不是假的，然后他再跟司機說去哪里，很對不起，特別近。司機當然很高興，一算，一盒中華煙六十塊錢，自己賠不了，所以一路跟莫言有說有笑，他愉愉快快地到了家。莫言說：“我就是這么一個很沒出息的人?！?/p>

莫言是一個善于替別人著想的人。相信很多人遇到過出租車因為路途短而被拒載或遭遇臉難看的情形，沒想到莫言會有這樣的深刻體悟，但他有一套聰明的解決之道，惠而不費地給人一點好處，既讓對方情緒好高興，也讓自己情緒好高興，回到家還能把好情緒傳染給家人，豈不樂哉！盡管莫言自嘲為“很沒出息”，但卻不失為一條重要的交際之道：多替人著想，想讓自己舒服首先要讓別人舒服。

幾包糖果的故事

莫言獲得諾獎后，央視做了一次采訪，制片人親自到訪他的家中，采訪當天，小區里施工隊正對著莫言家樓下作業，屋里的錄制工作一次一次被電焊聲響打斷，莫言的朋友馬梚菀在旁邊實在坐不住，便自顧自下樓與施工方商量，揣著一肚子的怨氣正要埋怨。細心的莫言覺察到了朋友下樓的意圖，便趕緊拿起幾包糖果和幾包煙，走到陽臺上叫住了朋友，從樓上扔下來，告訴朋友讓師傅們吃顆糖、抽口煙。馬梚菀說，如果當時不是莫言這么做，我肯定會不客氣地告訴施工方，今天是央視來采訪莫言的，請你們立即待工。顯然，莫言并不愿意因自己的身份，而讓別人特殊對待。他一直有這么一顆平常的心。

莫言是一個真誠低調的人。有的人遇到被打擾，總是疾言厲色，嚴詞喝令，頤指氣使，把自己和別人對立起來。莫言一點也沒有因自己的名望身份高高在上，而是遇事多跟對方和善處理，彰顯真誠低調、豁達寬厚的品行。很多時候，若能把自己放在一個較低的位置上，事情和矛盾就容易解決得多。

莫言曾說：“我就是這么個人，我的低調不是偽裝的，而是發自內心的。你讓我狂，我也狂不起來，因為我沒有狂的資格。以前我和村里人是平起平坐的，現在我得了諾貝爾獎，我反而得更謙卑了，甚至覺得我要比他們矮一頭?！蹦浴翱癫黄饋怼钡木瘢且粍┣鍥錾ⅲ且环N真境界，是一種大修養，值得我們在交際中學習踐行。

【原載《演講與口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