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沒有口紅

丁嫻瑤

網上有個提問：女人最離不開的一件化妝品是什么？網友選擇最多的答案是：口紅。有人說，無論多么沮喪，女人只要涂上口紅，就會恢復“戰斗力”；也有人說，天底下恐怕沒有不愛口紅的女人。

我媽媽偏就不愛口紅。

那時候，開始流行拍彩色照片，女士們的包里開始多了一個“秘密武器”，每當要拍照了，她們就拔開蓋子，轉一轉，抹一抹，唇上的一抹紅色，讓人神采飛揚。而媽媽呢，總是偷偷咬著嘴唇，直到快門按下的時候才松口，這樣唇色血紅血紅的，她說那叫獨門秘訣。那時候，爸媽還沒結婚，外婆不止一次暗示過爸爸，可以給媽媽買一支口紅。爸爸每次都點頭答應著，后來還真的攢了好一陣子的煙錢。直到媽媽生日那天，外婆把一個荷包蛋往爸爸碗里夾，笑瞇瞇地提醒爸爸是時候把“禮物”往外拿，可是爸爸“呼啦啦”干完了一整碗長壽面條，除了抹抹嘴巴，說聲“好吃”，別無其他。后來，外婆把媽媽單獨叫進房間，說這個男人有點“拎不清”，跟著他過日子一定沒勁。媽媽也鬧起了脾氣：“不就是沒送口紅嗎？我又不喜歡口紅，我最討厭口紅了！”

據說，那時候爸爸用攢起的煙錢，給自己買了輛自行車，28英寸的，騎起來還挺神氣，外婆聽說后可氣得不輕呢！我問外婆：“為何后來又同意爸爸媽媽結婚了？”外婆說，那一次爸爸騎車載媽媽回家，媽媽坐在爸爸身后，咬著嘴唇，兩頰緋紅，那模樣竟然比抹了口紅還好看……

那輛自行車爸爸一騎就是二十多年。那些年媽媽“三班倒”，爸爸不放心她走夜路，總候在車站等著載她回家；那年媽媽住院，爸爸學會了做飯，學會了給我扎麻花辮，他騎車給媽媽送一日三餐，也騎車接送我上下學……印象中，爸爸有了自行車就無所不能了。媽媽出院那天，爸爸慢慢地推著自行車，媽媽坐在后頭輕輕地說：“用給我買口紅的錢買了自行車，挺劃算！”那次，爸爸笑出了淚來。

爸爸走后，大多數東西媽媽都沒有留，說怕看著難受，但她還是頗費周折地留下了那輛“老爺車”，她一直說，那是一支她最喜歡的口紅。

（插圖：丁德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