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蘭河傳》：他們的黃金時代，你的墻頭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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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蘭河傳》是蕭紅的自傳體小說，她并沒有明顯地存在于書中，但書中處處是她的影子。她的視角，她的理解與感觸，比單純敘事更能讓我們了解她，就像茅盾所評價：“正因其不完全像自傳，所以更好，更有意義”。

有人說這本書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小說，因為它沒有連貫的情節，無論人物還是故事都寫得隨性。但通篇讀完，在那些顯得松散的敘述中，能夠獲得的沖擊力不亞于一部環環相扣的小說，這也許就是這部難以明確定性的書能夠被無數人記得的原因。

書中所寫的鄉土生活，乍看是帶著諷刺意味的，那里的人們日復一日乏味地活著，人的生死往往只用來點綴熱鬧；再看又是冷靜的，道路上的那個大泥坑，天邊的火燒云，每年固定的跳大神放河燈，沒有著力在某一處以突顯特定的情緒，像是冷眼旁觀再不急不緩地講給你聽；可終究是可以讀出悲憫的，這悲憫不是眼含熱淚，也不是站在高處的同情，是身處其中的看透和無力。

蕭紅寫這部小說時，已處在生命的尾端，她或許對此已有一些感知，才鄭重追憶起故鄉和童年，才在克制地寫人情之外，毫不吝惜筆墨地將情感溶于風俗景物的描寫之中。這片土地并算不得美好，但卻是她在孤苦寂寞之時最想將自己放置其中得以休憩的地方。她用看似平淡的文字使得所寫生活平淡化，這種營造出的假象讓讀者在猝不及防地哭過笑過后才能察覺。她寫因人們愚昧無知而致少女死亡，和寫庸碌日子里盼來個節日儀式，筆調沒有太多不同，讀的時候一晃神的工夫，便可感受到胸腔里的憋悶和后知后覺的寒意。

呼蘭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地方，書中告訴我們，它是位于東北的一個小縣城，它只有兩條大街，街上有各式各樣的店鋪，住著千篇一律的人。正因為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所以呈現出的精神上的相似才更加駭人，他們并不邪惡，甚至還因為易于滿足而顯得有點可愛，但無意識的惡將他們困在疲乏的生活中，“他們就是這類人，他們不知道光明在哪里，可是他們實實在在地感受得到寒涼就在他們身上，他們想擊退了寒涼，因此而來了悲哀”。越讀越會感覺到，這寫的哪里是我們不熟悉的一個小地方，這分明是在寫廣袤土地上數之不盡的人。

有些戲劇性的是，我們最早讀蕭紅是小學課本中的《火燒云》，《火燒云》就選自《呼蘭河傳》，我想不起年幼時學這篇課文時是怎樣的心情，大概無非覺得把云比作各種動物饒有趣味，而多年后再讀到這篇文章時，才明白這無關痛癢的景色描寫背后，有著多少歡喜與悲涼。生而為人，就注定有太多不得已，在個體卑微被揭示之后，或許不能士氣高昂地前進，但對生命的諒解會讓我們在凍裂大地的寒冬中依然堅韌、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