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

孟昱

突至的烏云布滿了天空，豆大的雨滴沒有任何征兆地落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了一朵朵水花。

路上的行人被隨心而至的大雨擾亂了方寸，驚慌失措地奔跑著。有的頭頂著包，有的衣服蓋著頭，也有一些帶著雨傘的，或氣定神閑地在雨中漫步，或悠然自得地觀賞著沒有傘的人群。

雨越下越大，雨珠串成了水簾，編織在人們眼前，遮住了視線。汽車打開了雙閃燈，雨刷開啟了瘋狂模式。騎車的人都穿上了雨衣，全副武裝。行人則大部分駐足避雨，只有一小部分仍在撐著傘，舉步維艱地挪動著。

雨勢漸猛，積水愈深，連落腳也只能小心翼翼。慢慢地，路上行人逐漸變少了，只剩下暴雨在肆意狂歡。

在一個商場門口的玻璃檐下，聚集了許多人，有的在淡定地玩手機，有的在焦急地四處望，還有的干脆到商場里溜達，消磨時間。此刻，可能很少有人注意到，有一對老年夫婦正安靜地停在角落里，呆呆地看著外面的雨。

老大爺坐在輪椅上，而老太太則雙手緊握住把手，微微彎著腰，立在老大爺身后。兩人一站一坐，表情無喜無悲，仿佛時間在那一刻已經凝固。

忽然，老大爺身子向后傾，扭頭向后，老太太急忙前傾身子，湊上前去。隨后，老太太從椅背后掏出手機看了看，不知說了些什么，兩人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商場里的人源源不斷地涌出來，人越積越多，眼看已經人滿為患，老太太便推著輪椅向外挪了挪。我仿佛看見雨水濺到了老大爺的腳面上，他把腳微微向上翹起了一些。

雨雖然沒停，但雨勢慢慢變小，天空逐漸晴朗起來，能見度也在不斷地向外延伸。不少人離開了玻璃檐的庇護，向四面八方散去了。

老太太又掏出手機看了看，稍有猶豫，和老大爺短暫交流后，便摸出了一把傘，一手推著輪椅，一手撐著傘向外走去。

那一刻，我才發現老太太走一步頓一步，腿腳也不利索。

雨傘遮不住兩個人，老太太將傘盡量向前撐，遮住了老大爺的全身。不一會兒，輕柔的雨水就打濕了老太太的頭發，依稀能看到幾行雨水順著她的臉龐滑落。

走了一會兒，老大爺抬起頭，看到了頭頂上的傘，便費力地轉過身來，將傘向老太太推去，嘴里還不停念叨著。但每一次，老太太都把雨傘推了回去。終于，在推搡了幾個回合后，老大爺說話聲音提高了很多，并把傘扯在自己手中。

待轉回身去坐好后，老大爺單手舉起傘，用力地向后伸去，險些碰到了老太太的身體，又遮住了她的視線。

老太太只能將腰彎得更低些，把頭伸進傘里，又將老大爺的手向前推了推，讓傘遮住了他的身子。

雨雖然沒有了之前的陣勢，但還沒有停的意思。完全能夠遮住一個人的雨傘，此刻卻沒有完全遮住任何一個人。雨點不停地落在老太太的后背和老大爺的腿上，然而他們絲毫沒有在意，依舊保持著這種姿勢緩緩向前挪動著。

身邊的路人匆匆而過，他們則在慢慢前行，就這樣義無反顧，哪怕有幾次老太太的腳踩在了水中。

傘下，是他們的世界。僅此一幕，就讓我堅定地相信，他們這幾十年的相伴相行，不一定浪漫，但一定溫馨。

兩個人在一起，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零點五加零點五等于一。聽了這么多遍的道理，喝了那么多碗的雞湯，最終在這把不起眼的雨傘下，實現了升華。

那一刻，我想起了媽媽最喜歡的蘇芮的一首歌：“也許牽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也許有了伴的路，今生還要更忙碌；所以牽了手的手，來生還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沒有歲月可回頭……”（作者單位：江蘇省文聯）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