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顆糖

止痛仙

那只粉色羽毛的鳥兒暗戀小鎮上的裁縫很久了。

每天清晨，她都會飛過森林，來到裁縫店的窗前，看他修長的手指靈巧地穿過針線與布料，把它們變成一件件精美的衣裙。

鳥兒很喜歡裁縫，她想要變成人類，光明正大地坐在裁縫旁邊，看他俊美的側臉。于是她去問媽媽：“我要怎樣才能變成人類呢？”

鳥媽媽正搭建過冬的巢穴：“森林深處的女巫有種糖果，吃下一顆糖果，就能變成一次人類。”

鳥兒飛進森林深處，表明來意，年老的女巫慢悠悠抱出一個糖果罐，可是糖果罐已經見底，只剩下兩顆了。

“一顆糖果可以維持12個小時，你都拿去吧。”

“那……以后該怎么辦呢？”

“我老啦，沒有力氣再變出這樣的糖果。”女巫擺擺手，又裹起了毛毯，在壁爐前打盹。

鳥兒吃下糖果，一片粉色的光芒在她身旁環繞，光芒散去時她已經變成了一位美麗的粉發少女。

那天早晨，裁縫聽見一聲甜美的問候：“早上好，裁縫先生，請問需要買花嗎？”

他一抬頭，看見少女捧著一束沾著晨露的玫瑰，她粉色的長發十分顯眼，像一朵云飄進了裁縫的小店里。

“都……請都給我吧……謝謝。”裁縫慌忙地從抽屜里摸出十個金幣遞給少女，他的聲音十分溫柔。

“不需要這么多金幣的……”少女軟軟的手搭在裁縫手上，她喜歡他手足無措的可愛模樣。

“這是你應得的，請務必收下！”裁縫慌忙從少女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少女看見他軟軟的耳根染上一層紅色。

少女向裁縫道謝，一邊享受著做人類帶來的新奇感受，一邊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糖果的魔力消失之后，少女變回了鳥兒，剩下的那一顆糖果，她舍不得輕易地吃掉。

于是接連幾日，她都保持著鳥兒的模樣飛到裁縫店里。

裁縫偶爾踩一踩縫紉機的踏板，更多的時候托腮望向窗外嘆氣，鳥兒知道，裁縫在等待她化身而成的粉發少女。

鳥兒想要讓裁縫開心起來，便落在縫紉機上，為裁縫唱曲子，裁縫看著她純潔無瑕的羽毛，一言不發。

為了讓裁縫開心，鳥兒飛回家后義無反顧地吃掉了最后一顆糖果。

于是少女再次捧著一大束玫瑰出現在裁縫的小店里。

她還來不及說話，裁縫從抽屜里摸出五個金幣：“抱歉，今天只有這么多，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送你一條裙子……”

受寵若驚的少女把花放在裁縫的桌邊，向裁縫輕輕鞠躬，裁縫漲紅了臉，連連許諾：“明天你再來的時候，我把連衣裙給你。”

沒有了糖果，鳥兒再也無法變成人類，可是她還是如約到來。

裁縫正在慢工細活地縫紉送給少女的連衣裙，突然看見了鳥兒，他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微笑。鳥兒輕輕飛到縫紉機上，裁縫那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向了她。

啊，他認出我了嗎？他要撫摸我嗎？

鳥兒很是緊張。

“你的羽毛這么漂亮，請成為我心愛之人的裙邊吧。”鳥兒跳進裁縫溫暖的手中，才聽清了這句話，她揮動著翅膀要從裁縫的手中掙脫，可是那往日修長的手指此刻變成了如何也掙脫不開的鐵鉗子，鳥兒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擠在一起。

裁縫拔掉她身上美麗的粉色羽毛，每一下，她都覺得劇痛無比，她想要告訴裁縫，自己就是他苦苦等待的少女，可是再也沒有一絲力氣。

剝落了美麗的羽毛，裁縫把毫無利用價值的鳥兒隨手扔給了街邊的野狗，埋頭為裙子添上一圈粉色羽毛的裙邊。

終于完成了，裁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他舉起那條精美的裙子細細端詳——粉色綢緞拼接著輕紗的裙擺，在裙擺上那一圈粉色的羽毛如同神來之筆，翩翩紛飛。

裁縫很是滿意，將裙子小心翼翼地收進禮盒。做完這一切之后，他抬頭看了看鐘，時針指向九點整。想著少女或許很快就要到來，裁縫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木林森摘自微信公眾號“睡前故事”圖/蟈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