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妻買束花

朋友嚴君的妻子患重病住進醫院，我買了一束花去看望她。

在病房外面，我一眼就看到靠在窗邊抽悶煙的嚴君。“你來啦。”他苦苦地一笑，一指我懷中的花束，說：“買這個干嗎，你嫂子只是一個家庭婦女。”

嫂子躺在病床上面，正望著天花板發呆，聽到我叫她，掙扎著要坐起來。我趕快跑過去扶她重新躺下，把花貼著她的頭放在枕邊。她下意識地躲閃一下，受寵若驚地說：“挺貴的東西……”

我拉著嫂子的手說了許多寬慰的話，嫂子始終認真地聽著，眼中充滿感激。

告別嫂子，嚴君送我下樓，跟我談了嫂子的許多好處，話語中藏著慚愧和自責。“我一直都是讓她照顧的，”他說，“不怕你笑話，我連自己穿多少碼的鞋都不知道。現在，她病成這樣子，我都不知道該為她做些什么。你看我多狼狽吧，兩只襪子兩個色兒，還是你嫂子看出來的呢。”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他，只是反復說著一句話：“好好照顧我嫂子。”

互道“再見”之后，我才發現自己把車鑰匙丟在病房里，只好又和嚴君一起返回。

在病房的門口，我看到讓我吃驚的一幕：嫂子掙扎著，正把那些鮮花一支一支地插在病床的周圍。一個被鮮花忽略了太久的女人，在生命越來越難以把握的時候，終于有機會把一份為她綻放的美麗，綻放在觸手可及的床頭。這情景，讓我心里好一陣發酸。

嚴君久久地站在門邊。半天，他才輕輕走過去，用溫柔的聲音說：“才知道你這么喜歡花，往后，我會天天買給你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