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著花香入眠

蔣守福

經朋友介紹，有緣結識了很多國畫愛好者。在每次的聚會中，他們都會邊作畫邊聊著最近遇到的一些事情。林晨，雖然只見過四五次，但在去年的一次聚會中，他便向我講起了他的一段頗有紀念意義的采風經歷。雖然說，有點業余的他此行并沒有畫出幾張拿得出手的“力作”，但是，其中的一件小事兒倒是讓他回味至今，逢人便會嘮叨上幾句。

去年五月份，林晨和幾個同伴在西安火車站下車。黃昏時分，他們準備在附近找家旅店暫住一晚。辦理好住宿手續，加上連夜的舟車勞頓，其他人都早早地躺下了，可林晨卻在房間里踱來踱去。“抑制不住第一次來西安的興奮勁兒，所以當時就想出去看看。”

出了旅店的大門，沒有多少方向感的林晨只好順著路一直往前走。此時，夜幕已經開始姍姍地降落。

在西安這個古老的城市里，每逢入夜，滄桑的城墻上都會亮起燈籠，林晨非常喜歡這盞盞的紅，不但喜慶而且百看不厭，不覺間，就看得入了迷。

確實有點兒累了，林晨便走到附近的公園找個凳子坐了下來。捶腿的時候，看到不遠處的亭子里躺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看他那個樣子，是一個乞丐沒錯了。”

五月的天氣雖然漸漸暖和起來，但是西安的夜還是那么冷。林晨看到那乞丐裹了裹身子，不過奇怪的是，沒一會兒的工夫，那乞丐坐了起來，走到十幾米開外的花圃里，便躺了下來。

借著路燈的光亮，林晨仔細地看了看那個乞丐，也就只有30歲的樣子。林晨覺得納悶，好好的亭子不睡，跑到花圃里，沾著露水不會著涼嗎?

出于好心，林晨走了過去，關心地問道：“喂，兄弟，你干嘛從亭子跑到這里啊?在亭子里，就算下雨的話，也有一個避雨的地方。躺在這里，地面又潮，很容易著涼的。”

大概是因為太過疲憊的緣故，此時林晨的話說得有點有氣無力。他怕乞丐沒有聽清楚，便又重復了一次。

誰知那個乞丐聽了之后，睜開眼睛，頗有點厭煩地說道“兄弟，我聽到了，我又不是聾子，不必再重復一遍吧?”

聽到這話，林晨覺得自己這張熱臉貼到冷屁股上了，那個郁悶勁兒!林晨本想轉身就走，可是向來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他此刻就站在乞丐旁邊的花圃里，動也不動。

乞丐好像也怕被他這樣纏著，索性對林晨擺了擺手，說道：“兄弟，我困著呢”

“你還沒告訴我干嘛挪到這呢!”

此刻，微風輕拂，林晨清楚地聞到了從花圃中傳來的一股清香，不禁深吸了幾口氣。

“香吧?你也聞到了，躺在這里多舒服。枕著花香入眠，可是要賽過神仙的。俗話說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感冒。”說完，乞丐便將身子背對著林晨。

聽到這話，林晨愣了愣，不由得發出一句感慨“想不到一個乞丐竟也有如此雅致!”

那夜，回到旅店，看到躺下的同伴們，林晨感慨萬千。

“同伴整日為了作畫而作畫，所謂的采風也只不過是為了找些風景，然后雙手在畫板上勾勒出一條條線、畫出一張張山河。和乞丐比起來，我們的生活好像少了些什么東西。”想著想著，抵擋不住滿身的疲倦和鉛一樣重的雙腿，林晨靠著床邊便順勢躺下了，一直睡到天亮。

翌日醒來，林晨自告奮勇地為同伴們想好了路線。由于都是第一次到西安，他們也只好聽從了林晨的建議。不過，快走到昨晚的那個公園時，林晨特地往里面瞅了瞅，發現乞丐早就走了。林晨對同伴說：“走累了吧?要不我們到公園里歇歇腳吧?”

“怕是你累了吧，這么點路而已，小意思。我們還是趕路要緊。過了時間，天就熱了，到達目的地再休息也不遲的。”

聽到同伴的話，林晨的心頭突然有了點小小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