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西（組詩）

●古陶

小東西（組詩）

●古陶

銀杏樹下

風從河堤吹過來

周圍的花朵輕輕抖動

我們坐在銀杏樹下

漫無邊際說話

你穿著新買的麻布衣衫

這細微的部分讓我

感受到一種命運

靜默，深沉，生生不息

像你手中的香椿

把滋味捎給

那個陌生的河床上干活的人

暗處的花朵

我們坐在月光下

河水無聲流淌

花朵靜靜綻放

河堤上乘涼的人

生生不息……

黑黑的窗戶

隱藏在燈光中

月亮越來越清楚

越來越大

這些深意不要說破

長久期待的事物

并沒有來臨

卻有一份饋贈

像月光照耀著根須

更多時候

我們改變了初衷

卻有意外收獲

看見童年的星星在飲水

又荒涼又親切

請閉住眼睛吧

花朵中央全是涼爽的呼喊聲

白晝的月亮

此時寂靜無聲

群山涌動如波浪

她送走落日最后余暉

神秘來臨了

你們不會看見我

一身青黛宛若呼吸

我與天地如此契合

仿佛古老的信念來到今日

從未動搖

這世道也不過山路輾轉

且看它深沉閃耀

我只是月亮遺漏人間

她日日新鮮

所擁有的并非僅僅是夜晚

看那山下

城市中萬家燈火輝煌

距離我只有一步之遙

河岸的彈奏者

每次經過都會多看幾眼

春風吹著

春風吹著他的專注

花朵呼啦啦飛翔

有的重新回到枝丫

萬物都在生長

事實上沒有誰為他停留

這是初秋

我漫步河岸

忽然想到他笨拙的手指

不成曲調

多讓人難堪啊

我越來越粗糙的心

雜念太多了

總是無暇它顧

那個中年人

并不為傾聽者而彈奏

或許僅僅游離出

生活一會兒

可是……一切都在消逝

他旁若無人

在高音與低音間轉換

圖書館的少女

再也不會遇見她了

比影子還要輕快

滑下旋轉樓梯

她的雙肩背包隱入正午

正午一如往日

悶熱，潮濕，又薄弱

仿佛再次攤開書頁

她呼吸看未來生活的芬芳

芬芳的白日夢

三十年前某個夏天

一個少女在翻閱舊雜志

門洞里陰涼的風吹著

風吹著，準備好了嗎

空曠的圖書館

比大地還要空曠

她走上樓梯宛若幽靈

我靜靜注視著她

并非懷念逝去的青春

多么像我的女兒

但我什么也握不住

少女

她說乘著荷葉渡水

她看到六月青荷，亭亭如蓋

馬上響起串串笑聲

潔白，干凈，和暮秋天氣

形成巨大反差

在少女眼里，萬物都是

初夏模樣，她看不見

旁邊老人打牌的手指

懶散而無用。

也看不見一個中年人

有些倦怠，湖岸邊望天

荷葉加速枯萎

空中藍色云朵停止飄移

那是大地的影子

少女閃過白色拱橋

飛鳥獨立欄桿，即將進入高潮

小鹿眼中飄著細雪

小鹿在林中演奏細雪

秋天的菩薩示現人間

桃河閃爍碎銀子

嗬，光芒最為集中的一天

銀杏命令黃金舞蹈

那奔跑的詞，已到唇邊

雪越涼薄天空就越藍

她回過頭，蹄印被風吹散

小鹿眼中飄著細雪

那細雪的呼吸搖晃著河岸

花事滅盡，細雪托舉著她

陡峭而危險

到天上去

一入山中便神清氣爽

你宛若天人

菊花未見

就不必見了

槐葉紛墜

有著秋天緩慢之美

與我們的心境完全一致

背水婦人

腳步踩在云端

荷鋤老者恍如智者

我收拾起河山

你采來一把紅葉

那晴空俯下身子

我們正好到天上去

桃花

那一點點被焚燒的，反復的

那枝條上一觸即發的

緩慢地吞噬我們的

風穿過白骨

那芬芳早已覆蓋流水

那滂沱般打開笑臉的

那冊頁間煙塵彌散的

明亮地驚動你的

遠山鍍上水銀

照見回鄉者眉眼干凈

神依然坐在這里

那野蠻的新綠熱騰騰侵占的

那無心地摧毀我的

聳起一座紀念碑

是花蕊舉起陡峭之筆

你失去眼睛也將失去耳朵

那身體內回聲輾轉的

那繁華里驟然跌落的，懇切的

從大地獲取的

我們依次奉獻給天空

暮色

暮色中的花朵

不甚分明

它們振了振衣裳，將要渡水

明月還在路上

河堤生長清潔的思想

空白就交給我吧

這些芬芳不留滋味

或許是坦誠之愛

它們幾乎像一群走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