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誰先生氣

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個窮人臨死前，把勞碌一輩子積攢下來的錢分給三個兒子，叮囑他們靠這些錢好好過日子。三個兒子每人分得一袋子錢。老大喬萬尼說：“如果我們不去干活，錢用光了就會變成乞丐?！崩隙茒W瑞說：“你說得對，我先出去，看看能找到點什么活干?！?/p>

菲奧瑞背著一袋子錢，經(jīng)過教堂前，大祭司看見了，心里打著算盤。他說：“我也有一袋子錢。如果你愿意給我干活，咱們就定下一個條件，誰先發(fā)火，誰就輸?shù)羲腻X?！?/p>

第二天天蒙蒙亮，菲奧瑞就到田地里翻地。大祭司本來說好派人給他送飯，可是到了吃早飯時，沒有人給他送飯；到了吃午飯時，還是不見有人給他送飯。菲奧瑞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忍不住破口大罵。直到黃昏時，老女仆這才提著一只籃子來到地里。菲奧瑞從籃子里拿出一個罐子和一個瓶子，可怎么也打不開蓋子，他感到又餓又氣，罵罵咧咧地回到教堂，一進門就狠狠地把大祭司罵了一頓。

“難道你忘了我們定下的條件？”大祭司得意地說。

是的，誰先生氣誰就輸錢，菲奧瑞只得雙手空空地回到家里。他把事情經(jīng)過告訴了哥哥和弟弟，老大喬萬尼說：“讓我去把你的錢和大祭司的錢一起撈回來，你們等著瞧吧！”

但是過了一天，喬萬尼同樣空著雙手回來了。大祭司用同樣的方法騙走了他那一袋子錢。

最后，機靈的老三皮羅魯來到大祭司那里。大祭司說：“還是那個條件，我把三袋錢全押上，賭你那一袋?！背酝盹埖臅r候，皮羅魯偷偷地把面包、干酪和火腿塞進自己的口袋。

第二天，皮羅魯?shù)教锢锔苫?。早飯不送來，他就從口袋里掏出面包和干酪吃起來。午飯不送來，他還有剩下來的面包和火腿沒吃完呢。黃昏時，老女仆送來封了口的罐子和瓶子，皮羅魯還說俏皮話呢：“嘿，機靈鬼，你想得真周到！罐子封緊了，蒼蠅就飛不進去了?！彼娩z頭撬開罐子蓋，又敲掉瓶子口，把里面的湯呀酒呀喝了個精光。

大祭司看見皮羅魯樂呵呵地回來，大失所望，安排他明天趕一百頭豬到集市上去賣掉。

第二天，皮羅魯?shù)郊猩习沿i割下尾巴后賣了，只留下一頭大母豬。回來時，他在路邊挖了許多小坑，把豬尾巴插在坑里，只露出一段尾巴梢；接著又挖了個大坑，把大母豬埋了進去，也只露出尾巴梢。然后，他放開喉嚨大喊大叫，招呼大祭司說：“誰碰到過這樣倒霉的事呢？我趕著豬群來到這里，它們突然朝地下鉆去，你看，只露著尾巴梢啦！”大祭司忙拉住尾巴往外拽，結(jié)果只拽出了一根根尾巴。皮羅魯拉住大母豬的尾巴，終于把大母豬拖了出來。大祭司氣得直跳腳，可一想起賭錢的事，連忙壓住火。

第三天，大祭司叫皮羅魯去賣一百只羊。皮羅魯留下一只瘸腿羊，把其余的羊全賣了?；氐铰褙i尾巴的地方，他想法子把這只羊捆在樹頂上，然后又大聲嚷嚷，招呼大祭司說：“不得了！不得了！我趕著羊群到這兒，它們突然飛上天空，可能是上帝把它們召到天堂去了，只有那只可憐的瘸腿羊飛得慢，還留在樹頂上?！?/p>

大祭司的臉漲得像胡蘿卜，可還是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說禍?zhǔn)驴偸请y免的。

又一天，大祭司帶皮羅魯?shù)礁浇虆^(qū)做彌撒。才出門，天就下雨了，大祭司叫他回去拿一雙木屐。大祭司在樹下等呀等呀，只見他慢吞吞地拎著一只木屐走來。大祭司又氣又恨，又不能發(fā)火，就說：“我沒什么活給你干了，你回家吧?！逼ち_魯說：“你很清楚，在布谷鳥叫以前，你不能辭退我，這是規(guī)矩?！?/p>

當(dāng)天晚上，老女仆殺了雞，把雞毛縫在衣服上，爬上屋頂，學(xué)著布谷鳥的叫聲：“咕咕！咕咕！”大祭司高興地對皮羅魯說：“聽見了嗎，布谷鳥叫了！”皮羅魯想，現(xiàn)在才三月初，布谷鳥到五月份才會叫。他很快找來一支獵槍，瞄準(zhǔn)屋頂上咕咕叫的“大鳥”。“大鳥”“啊呀”一聲從屋頂上滾了下來。大祭司氣得兩眼冒火，嚷著叫皮羅魯滾。

“啊呀，神父，你發(fā)火啦！”

“當(dāng)然，我可氣壞啦！”

這樣，老三皮羅魯帶了四袋子錢回家了。

選自《微型小說選刊》2016.11

（彭建輝 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