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戀愛法則

夜未央

不久之前，一個福州女孩的親身經(jīng)歷在社交網(wǎng)站“豆瓣”上，引發(fā)了很多向往跨國婚戀的女性的共鳴。按照女孩的說法，她和一個美國帥哥在相識的一個半月里，完成了普通中國情侶婚前所要經(jīng)歷的全部事項，可對方卻只把她當成“朋友”介紹給同事，這讓她感到既疑惑，又傷心。不過這件事在三年前移民洛杉磯的蘇州女孩肖蕭看來，卻完全不值得大驚小怪。因為相比于傳統(tǒng)的東方婚戀方式，美式戀愛自有一套與眾不同的規(guī)則，只有全面了解其中的法門，才能不為情所困，成為無往不利的戀愛贏家。

只是約會而已

東方人表達愛意的方式相對含蓄，通常情況下，只要一方表現(xiàn)出超過友誼界限之外的舉動，在兩情相悅的前提下，男女確定關(guān)系幾乎就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可是如果把這套戀愛邏輯照搬到美國，那肯定就有點水土不服了。

很早就移民波特蘭的姑母在當?shù)亻_了一家中餐館，2013年夏天，我去探望她們一家時，發(fā)現(xiàn)經(jīng)常光顧店里的一個美國男孩似乎對表妹有點特別的想法。他總是在餐館一待一整天，閉店時也磨磨蹭蹭，舍不得離開，一有機會就夸表妹漂亮可愛，眼神更是時刻追著表妹跑。人非草木，表妹的“小雷達”當然接收到了對方愛的信號，果然沒過幾天，我就發(fā)現(xiàn)兩個人開始單獨出去吃飯、看電影、牽手散步，再依依不舍地吻別。

我笑著逗表妹：“你男友的嘴巴好甜，我剛剛聽他說‘遇到你很幸福呢。”表妹聽罷連忙擺手：“他可不是我男友，我們只是一起出去約會而已。”天吶，兩個人都熱吻過了還不算男女朋友？難道美國人只有彼此赤袒相見才算確定關(guān)系嗎？表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問，笑道：“在美國，兩個人就算睡過100次，也不見得能真正確立親密關(guān)系，更不要說接吻了。”我仍然沒有腦補過來：“可是看他熱情的表現(xiàn)，分明是很喜歡你的嘛。”表妹一板一眼地解釋：“那只是好感而已，美國人把‘喜歡和‘愛分得清楚著呢。”

一語點醒夢中人，我突然想起了熱門美劇《生活大爆炸》中潘妮和萊納德這對親密愛人。兩個人在一張床上睡到自然醒來，原本是挺甜蜜的一件事，可最后，潘妮卻被萊納德一句深情的“我愛你”嚇到花容失色，后來還引發(fā)了嚴重的分手風波。看來，“愛”這個字對于美國人的確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大事，相比較而言，約會的分量就顯得要輕很多了。

和中國人以喜歡為前提，以婚姻為目的約會不同，在美國，約會就像吃飯聊天一樣，是社交生活的一部分，并不一定與戀愛和婚姻聯(lián)系在一起。一對約會的男女通常會出于彼此欣賞，抱著加深了解的目的而接近，屬于十分輕松自然的一種關(guān)系，沒必要看得過于嚴重。用表妹的話來說，“別想太多，盡情享受約會的樂趣，至于結(jié)果，順其自然就好。”

2015年冬天，寡居多年的母親開始和同在超市賣場工作的漢克斯先生一起出去約會。沒過幾天，我就發(fā)現(xiàn)母親的情緒有點不大對頭，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一問才知道，原來她被多情浪漫的漢克斯先生深深迷住，已經(jīng)開始為兩個家庭再建重組后要怎樣和諧共處而獨自煩惱了。

我不禁啞然失笑，然后拿出在表妹那里腦補來的美式約會寶典寬慰老媽：“您的步子邁得太大了，漢克斯先生那邊開的是輛普通的福特，您如果開邁巴赫怎么行？和一個美國男人從約會到結(jié)婚，這中間還差著好幾步呢。”

老媽有點不服氣，在她看來，既然已經(jīng)和對方確定了關(guān)系，及早為婚姻準備籌劃，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嗎？“可漢克斯先生可能只是想跟您出去喝杯咖啡，約會和確定關(guān)系不是一碼事。”我提醒老媽，“別太著急，也說不定再接觸一段時間，您會發(fā)現(xiàn)他其實并不是您的‘真命天子呢。”

不走運的是，一個月后，老媽的這段黃昏戀情果然被我不幸言中，她發(fā)現(xiàn)漢克斯身上雖有不少迷人之處，但卻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酗酒。老媽最終快刀斬亂麻，結(jié)束了這段讓她一度泥足深陷的浪漫約會。

中國人習慣于先確定戀愛關(guān)系再約會，所以約會后想到談婚論嫁就不是很奇怪。而美國人則剛好相反，人們大多是先約會，然后才正式確定關(guān)系，所以約會本身并沒有太多的象征意義。

我們到哪一步了

有人把美式戀愛分成四個步驟：相識、一起出去玩、約會和正式確定關(guān)系。在美國，男女雙方確定關(guān)系是一件需要嚴肅對待的大事，尤其是確立關(guān)系的時間點，既關(guān)鍵，又敏感，一旦處理不好，極有可能決定兩個人是繼續(xù)雙宿雙飛，還是立馬一拍兩散。

同事梅蘭妮已經(jīng)和高中同學格雷格約會了三個月，兩個人相處得不錯，可梅蘭妮的情緒最近卻起伏很大，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情人節(jié)馬上要到了。

對于很多美國人來說，約會時可能“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一朝擁有”，但約會一段不短的時間之后，有人還是會對自己在這段關(guān)系中走到了哪一步感到好奇，也很想確認對方是否跟自己處于同步。于是，確認彼此關(guān)系進度的時間點就出現(xiàn)了。而在美國，情人節(jié)就是那個重要的“時間點”。

情人節(jié)當晚，正處于感情空窗期的我窩在家里聽一檔電臺情感類節(jié)目，沒想到廣播里居然傳來梅蘭妮的熟悉聲音。她帶著濃重的哭腔告訴主持人，格雷格找了一個相當蹩腳的理由，逃掉了他們的情人節(jié)約會，她想確認自己接下來該怎么辦。經(jīng)驗老到的主持人顯然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他告訴梅蘭妮，她和約會對象在這段關(guān)系中處于不同的階段，不幸的是，她成了跑在前面卻傷心流淚的那一個。至于解決辦法，或許可以換個人約會試試。

我為梅蘭妮感到難過，同時也很慶幸自己從沒有過類似的煩惱。因為對于東方人來說，未婚男女似乎只可能有一種關(guān)系——要么你們是戀人，要么是純友誼，根本沒機會讓你困惑。所以情人節(jié)那天，一對男女要么是肯定一起過，要么是想都別想，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討論。這樣看來，把事情搞復(fù)雜的美國人也挺“可憐”的。

其實讓美國人感到害怕或受傷的“時間點”并不只有情人節(jié)，還有圣誕節(jié)和新年。弗蘭克是弟弟的高中地理老師，他有一個相處四個月的約會對象桑婭。去年新年之前，弗蘭克和桑婭相約去科羅拉多滑雪，還一起拍了不少好看的照片。興奮之余，桑婭突然靈光閃現(xiàn)，提議將她最中意的一張二人合影制成新年賀卡，然后以兩個人的名義寄給各自親友。弗蘭克被這個“大膽”的提議完全搞懵了。在他看來，他和桑婭在各個方面都很和諧，維持目前的狀態(tài)就很好，完全沒有更進一步的想法。不過，桑婭顯然并不是這樣想的。

可問題終究還是要有一個說法。弗蘭克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對桑婭說：“我承認自己很喜歡你，可是聯(lián)名郵寄賀卡的話，我們好像還沒到那一步。”桑婭聽后表面不動聲色，可接下來卻問了一個讓弗蘭克汗毛倒豎的問題：“那我們到哪一步了？你說說看。”

按照很多美國網(wǎng)友的說法，這是讓男人們感到冷汗直流的一種恐怖對話。因為一旦對話開了頭，就意味著兩個人的關(guān)系維持現(xiàn)狀已經(jīng)失去可能，你必須要做出選擇：如果“答案”正確，你和愛人的關(guān)系便更進一步；而一旦說錯話，分手就成為一種必然。

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弗蘭克最終決定和桑婭確立戀愛關(guān)系，畢竟他還是非常喜歡桑婭的。盡管暫時還處在“友情以上，戀愛未滿”的狀態(tài)，但他不想因此失去心愛之人，并有信心在不久的將來和桑婭實現(xiàn)“同步”。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桑婭的運氣和弗蘭克的勇氣。豪爾是負責給我們家定期鋤草的兼職工，有一次我們聊起這個話題，他確定以及肯定地對我說，即便自己真的在和某個女孩約會，也仍然想一個人過情人節(jié)。我問他為什么，豪爾的回答或許能代表部分美國男性的心聲：“因為我不確定是否要把約會進行到下一步，更不想讓對方產(chǎn)生誤會。”如此看來，“我們到哪一步了”對于美國人，還真的是一個和“婆媳同時落水，男人先救哪個”同等難度的高深問題。

這樣你就死定了

其實不少美國男性之所以對確定關(guān)系感到害怕為難，并不是因為花心或者責任感欠奉。和很多人的固有觀念正好相反，美國男人對待感情是相當認真的。

2016年，和我約會9個月的埃里克終于在情人節(jié)那天提出了“做我女友”的正式請求，我當然是心里一陣狂喜，整晚笑得花枝亂顫，當然疑問還是會有：“為什么要等上這么久，確定心意真的很難嗎？”埃里克滿臉真摯：“我覺得和愛人正式確定關(guān)系需要用時間來積累更深的感情，也意味著要比約會時承擔更多的責任。如此嚴肅的事，心理上自然要有個過程。”

想想他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如果這家伙只是和我牽牽手就開始哼《婚禮進行曲》，那我反而會心里直犯嘀咕呢。既然男女肉體關(guān)系的發(fā)展可以像電飯煲做飯一樣快，而感情進度卻往往像砂鍋煲湯一樣慢，那么怎么辦？將約會進行到底唄，直到內(nèi)心變得無比確認為止。

正因為確定關(guān)系是如此嚴肅的一件事，所以它也是男女感情的分水嶺：約會時因為沒有彼此承諾和道德義務(wù)上的束縛，你或許可以腳踏兩只船，可一旦關(guān)系明確下來，那你就必須為了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如果做不到，那么對不起，即便心比海寬，三人行或四人行的事還是免了。

同事羅伯特和女友芬妮原本是郎情妾意的一對，但凡公開場合，芬妮都會以“這是我男友”作為談話的開場白，大致上就相當于在山頭上插根旗，表明此君已經(jīng)有主兒，旁人切毋染指的意思。可是有一天聚餐，我卻發(fā)現(xiàn)芬妮不再宣示“主權(quán)”，甚至就連和羅伯特對上眼神都嚴加禁止，問題似乎變得有些嚴重了。

一通小心迂回的追問過后才知道，原來三天前兩人曾經(jīng)大吵一通，憤怒的芬妮最終摔門而去，羅伯特在痛苦郁悶之余，想當然地以為戀情畫上句號，便去酒吧喝了一個通宵，最后還迷迷糊糊地和一個漂亮姑娘躺上了一張床。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芬妮很快便知道了這個令人震驚的故事，她不顧羅伯特的辯解和求饒，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FACEBOOK狀態(tài)改成了“單身”。

我問芬妮：“羅伯特其實是個不錯的男人，這樣分手不會感到可惜嗎？”芬妮聳了聳肩：“如果是約會的時候發(fā)生這種事，我或許可以原諒，可是對于男友，我還做不到那么酷。”

看來無論男女，只要身處一段正式關(guān)系中，就會變得眼里不揉沙子。這或許也是美國人大多會在約會階段一再進行確認，并且把確定關(guān)系的過程搞得像長途拉練一般艱難而又漫長的主要原因。畢竟相愛不易，在約會時更多地了解對方，還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戀愛失敗的幾率的。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