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復仇

賀靜蕾

據陶淵明所著的《搜神后記》載，晉朝升平年間，徐州太守索遜坐船到無錫辦事，由于徐州在江蘇北部，無錫在江蘇南部，索遜此行要橫穿整個江蘇，所以他選擇了當時最快的交通工具—烏篷船。開船時正值黃昏，就在索遜沉醉在兩岸的美景中時，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擾亂了他閑適的心情。

此人站在埠頭，振臂高呼。從他的話語中索遜得知他要搭船前往“韓家墳”。韓家墳是個古怪的地方，常有鬼怪出沒，往來的航船從不敢在那里停靠。但客人的搭船要求索遜無法拒絕，一來習俗如此，二來艙中并無他人，索遜覺得有個船客來陪自己談談天倒也不錯，于是讓那人上船。誰知那人上船后倒像乏了似的，躺在草席上一言不發。索遜幾次動問都討了沒趣。好在船速夠快，才四更便將至韓家墳。

眼看這段旅程即將結束，沒想到他們快靠岸時偏偏遇到了逆流。船艱難前行，水手們挽了牛皮繩水到岸上拉纖，索遜站在船頭頂風指揮，大家齊心協力喊著號子，力求船順利靠岸。就在這不進則退的當口兒，一個不和諧的身影從人群中飄然而過，此人正是搭船客。他養足了精神，跳下船，大步流星向自己的目的地進發。索遜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抱怨道：“你這人怎么回事，眼看我們拉纖也不幫忙？”夜里聲音傳得很遠，那人明顯哆嗦了一下，知趣地走了回來，搶過一根繩子便拉了起來，一時間大家的肩上輕松了許多。

到了韓家墳后，那人氣哼哼地撂了挑子，走進了一望無邊的亂墳深處。索遜望著他桀驁的背影，覺得事情不對頭：莫非這亂墳之中預先埋伏著強盜，此人是去通風報信的？他胡思亂想著，叫來一個精明的仆人偷偷跟了上去。

月下的墳冢犬牙般擋在面前，正好給索遜的仆人提供了蔽身之所。不一會兒，只見搭船客停在一座高大的古墳前，拉長了聲音喊道：“載公，載公！”這時墳里竟然傳來了蒼老的回答聲。搭船客接著說道：“今天我搭船回來，路上一時手懶，沒替他們拉纖，船主竟然想唆使人打我。此仇怎能不報？所以我特向您老來借法寶‘甘羅！”載公聽說是借東西，回絕道：“不行，弄壞了甘羅，你賠得起嗎？”那人嬉皮笑臉地保證道：“我不過是嚇嚇他們，不會弄壞的！”載公沉吟半晌終于答應了。只見大地動搖，墳墓傾倒，似有龐然大物裂地而出。仆人連滾帶爬地跑回來，將自己的所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索遜。

索遜急忙上了船，命大家揚帆解纜，嚴陣以待。沒有一袋煙的工夫，岸上爬來了一條紅如朝霞，粗似巨竹，長達六七米的巨怪。它搖頭擺尾，正要撲向江邊的小船。索遜站在船首，朗聲道：“那奴才坐了我的船，一個謝字也沒有，還不幫我拉纖。如今他依仗著載公的甘羅想要欺負我，我就打壞甘羅，讓這負心人吃不了兜著走！”說著船上眾人一齊喊打，有人還用槳把船幫子敲得直響。那怪物像能聽得懂人話，一溜煙兒鉆進了土里。搭船客的報復計劃也隨之破滅。

甘羅是戰國時秦王手下的上卿，14歲便夭折了。出于對他的崇拜和喜愛，其故鄉安徽一帶的人們常將他的形象制成玩偶，當神供奉，也有的當作明器陪葬。不過，這位少年畢竟做過上卿，就算當了玩偶，也不完全聽命于主人，而是按照自己的判斷行事，比如今某些甘為爪牙、樂為爪牙的人強多了。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2015.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