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家

劉學柱

清朝時期，皖西張母橋鎮有個胡財主，靠做山貨生意發家，遠近聞名。

胡財主有一個好管家，任勞任怨，盡心盡力地給他幫襯。可是這個管家在一次采辦山貨時，不幸染上疾病，不治而亡。胡財主一下子如同斷了手臂一般。胡財主厚葬了管家后，生意場上處處受掣肘，就想再找個管家。

胡財主就注意上了蔣金才。蔣金才也是個生意人，但胡財主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蔣金才的生意卻做得一塌糊涂。所以當胡財主登門求才時，蔣金才以為胡財主來捉弄他。胡財主推心置腹地道：“做生意在人，也在天。我有今日，一則是我奮斗使然，二則也是時運相濟。我識得金才是個行商管家的好手，只是時運不濟而已。金才如若不嫌棄，就隨我一同做生意，我視你為兄弟。”

蔣金才見胡財主如此懇切，便跟著胡財主走進胡家大屋，成了蔣管家。蔣金才一到胡家大屋，生意迅速有了起色。可是，好景不長，胡財主一次采辦山貨時，也染上重疾，請遍名醫，卻不能妙手回春。

胡財主躺在床上，雙手抓住蔣金才的手道：“金才啊，我眼看不行了，我兒胡迪一向不成器，全仰仗你幫襯他了。我的家業不能讓這小子給敗了！”

胡財主就這么一個兒子，他一直忙于生意，疏于教導兒子，本打算安頓好生意后，再把心思花在兒子身上，不想突染重疾，令他猝不及防。

未等蔣管家表態，胡財主就喚過胡迪：“給蔣叔跪下，此后待蔣叔猶如待我，務必尊奉蔣叔訓導！”

胡迪不敢怠慢，雙膝一彎，向蔣管家磕了幾個響頭。蔣管家扶過胡迪，一起跪倒在胡財主的病榻前，頭叩著床沿，哐當哐當地響：“老爺如此信得過金才，金才唯有肝腦涂地來回報老爺！”

胡財主點了點頭。眼中泛著淚花，微笑著斷了氣。

老父一死，胡迪并不像老父所希望的那樣敬畏蔣金才，內心里把蔣金才視作外人、奴才。起初他還能敷衍一下，漸漸地就擺起了主人的譜兒，甚至口出狂言，說要趕走蔣金才，另請管家。胡家夫人除了唉聲嘆氣，也就是垂淚啜泣。

胡迪干正事兒不行，干邪事兒卻是一套一套的，他嫌張母橋鎮地方小，不是去縣城，就是去州府，結交了一幫狐朋狗友，每天睜眼三件事：賭博、喝酒、逛窯子。

眨眼間，五年過去了，這天胡迪兜里的銀子沒了，差人回胡家大屋取，卻空手而歸，只得親回胡家大屋。蔣金才遠遠接著，苦著一張老臉。胡迪不繞彎子，手一伸：“取一千兩銀子給我！”

蔣管家傻站著，大張著嘴巴，半天沒搭話。

“取一千兩銀子給我，沒聽見嗎？”胡迪頤指氣使，又說了一遍。

蔣金才咂了咂嘴，慢慢說道：“少爺只顧玩樂，不打理生意，家底兒早挖空了。現下不要說一千兩銀子，連一百兩銀子也拿不出！”

胡迪一聽，眼珠就突了出來，吼道：“什么？帶我去賬房！”

蔣金才只好帶著胡迪去了賬房，將賬本取過來，果然家底兒已空！

胡迪頭腦“嗡”的一下，將手中的賬本“嘩啦”一下砸在蔣金才的頭上，罵道：“假賬！你見我不大料理家事兒，就在賬本上做手腳糊弄我！”

胡迪罵了一通，拔腳就奔蔣金才的住處，只見蔣金才住處空空蕩蕩，妻兒均不在屋中。胡迪怒目圓睜，咬牙切齒地道：“好啊，你趁我不在家，讓你妻兒將我的家財卷了去！走，上你妻兒那兒去，定可搜出我的錢財！”

胡迪拖著蔣金才就要走，蔣金才告訴道：“少爺，胡家的錢財確為你揮霍完了！我屢勸你不聽，致有今日之窘境。我的妻兒身在何處，我自然知道，但卻不能告訴你，我受老爺之托，幫襯著你打理生意，不能撂挑子走人，但我的妻兒不能受我牽累啊！”

蔣金才說到這兒，再也不言語。胡迪臉都氣得抽筋了，直把蔣金才打得暈死過去。最后，胡迪用一個鐵條，在火中燒得通紅，從蔣金才的鎖骨中穿過去，將蔣金才鎖在一間黑屋子中。

胡迪將大屋賣了大半出去，得了些銀子，又與狐朋狗友吃喝嫖賭去了。時間不長，銀子花光。胡迪在外面待不下去了，便回到張母橋鎮。

胡迪思來想去，覺得再不能坐吃山空。可是一向只知吃喝嫖賭，只會結交狐朋狗友，老父的生意經，他一招沒學會。現在自己操持生意，只感覺無從下手。此時，蔣金才還被鎖在胡家，胡迪只得黑著臉去討問他。不想蔣金才一點兒不怨他，平心靜氣，有問必答。胡迪將信將疑，依著去做，果然有了賺頭。漸漸的，胡迪對蔣金才信任起來，將他放了，恭恭敬敬地拜他為管家，沒多長時間，胡家的生意就上了路。可是，胡迪受困于手里銀兩少，無法將生意做大。這天，胡迪正在唉聲嘆氣，蔣金才笑吟吟地走了過來，說道：“少爺跟我去個地方吧！”

兩人騎馬一路跋涉，走了一天一夜，到了一個集鎮上。他們來到一個山貨店鋪前，是數一數二的大店鋪，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胡迪正感疑惑，從店鋪里走出兩個人來，遠遠地迎著他們，施了個重重的禮，親親熱熱地呼著“少爺”，還喜滋滋地說著：“我們知少爺早晚要來的，現在終于來了！”胡迪眨巴眨巴眼睛，脫口叫了起來：“這不是……”

胡迪臉色一變，手指一抖，指著蔣金才，叫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將我的財產拐走，讓你妻兒躲在這兒做這么大的生意！我問你，帶我上這兒干什么？”

蔣金才微微一笑，說道：“少爺錯怪老奴了，我的妻兒這是在為你們胡家經營店鋪，現在該還給少爺了！”

原來，蔣金才怕胡迪把家底兒敗光，瞞著胡迪，讓妻兒帶著一部分財產，躲到幾百里開外，經營起山貨生意。

胡迪恍然大悟，感動不已，拭淚道：“蔣叔，我當初不信任你，還用鐵條穿你的鎖骨，你為何還這般幫我？”

蔣金才緩緩說道：“少爺，我幫胡家管好家，本是職責所在啊！老爺看中了我，信任我，還將少爺托付給我。我豈能辜負了老爺！”

胡迪默默流了半天的淚，然后抬起手，高高地豎起了大拇指：“蔣叔，您是天下第一管家！”有了大店做資產，又有蔣金才鼎力相助，胡家生意越做越大，漸漸地超過了胡財主在世時的規模。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2017.5上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