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聲大師卷西告訴你，成年人是多么神奇的物種

谷立立

一個天真的男孩，頂著一頭卷毛，憋著嘴極不情愿地跟著離婚后的單身媽咪出入餐廳、酒吧，吃了東家吃西家，看到千奇百怪的人物，也漸漸讀懂了父母的虛偽。

杰西·艾森伯格（迷弟迷妹們稱呼他“卷西”）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沒錯，他就是標準的斜杠青年，不僅一專多能，而且又紅又專。大概沒有人會否認他的演技，同樣也沒有人會否認他的才氣。16歲那年，卷西開始創作劇本，沒過多久又寫起了小說。此時，距離他出演大名鼎鼎的馬克·扎克伯格（電影《社交網絡》）還有10年時間。

《吃鯛魚讓我打嗝》是一本好玩的書。說它好玩，是因為這是創意寫作班最常見的游戲之作，卻不帶有食古不化的匠氣。小說寫的是一個9歲男孩對若干餐廳的點評，以“昨天晚上，媽媽領我去了某某餐館”開始，又以“所以我給某某餐館打多少星，滿分2000星”作結。

卷西應該還記得他的中國之行。2005年，他獨自赴中國內地旅行。每到一地，吃素的他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語聲明自己“沒有肉”（其實是“不要肉”）。因此，鬧出數不清的笑話，最后只能對著兵馬俑、大熊貓發泄他不被同類理解的怨氣。可是，如果連身為人類的廚師都不明白他想要什么，更不要指望非人類的兵馬俑、大熊貓會成為他的同盟。

卷西對單口相聲情有獨鐘。《吃鯛魚讓我打嗝》就是一出相聲，講的是不理解，孩子對成年人的不理解，對父母的不理解。翻開書之前，不妨腦補一下這樣的場景：一個天真的男孩，頂著一頭卷毛，憋著嘴極不情愿地跟著離婚后的單身媽咪出入餐廳、酒吧，吃了東家吃西家，看到千奇百怪的人物，也漸漸讀懂了父母的虛偽。不是嗎？成年人真是神奇的物種，總是用盡洪荒之力拼命掩飾不如意。吃下的是飯，說出的是謊。男孩不明白為什么食物明明很糟糕，卻被當作“美食”大加宣揚。比如鯛魚。真的有人愿意把一塊剛切下來的紅色肉團，洗洗搗搗，淋上可疑的黃色醬汁，面帶微笑一口吞下？難道就沒人想要打打嗝嗎？

不吃飯何以談人生？那么，來看看卷西談到了什么樣的人生。比如媽媽。媽媽總是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同樣是單親家庭，媽媽絕口不提自家的不幸，反而指責馬修的媽媽只有“憤怒和不孕癥”，仿佛世上從來沒有一個被稱為“爸爸”的分類。而那個隱形的爸爸是母子倆忠實的提款機，此刻正藏在幕后默默地支付賬單和贍養費。猜猜他吃了什么。爸爸總愛吹噓他二婚的豐富多彩。可究竟豐不豐富、有多豐富，誰說了都不算，坐上餐桌吃了才知道。不出所料，男孩在爸爸的新家吃了一頓水煮小龍蝦，才知道爸爸的新生活就像鍋子里的蝦子：剝殼剝得那么辛苦，吃到嘴里只有無鹽無味、勉強塞塞牙縫的一小塊肉。

媽媽常去的靜修堂，的確不是什么正經玩意兒。加入靜修堂，前提是“摒棄你的虛榮，放棄你的財產，重新學習如何生活”。很明顯，媽媽三件事都不想做，就是愛說謊。她要買買買，不停剁手，買來性感瑜伽服。好穿得美美的，讓人一看便知，她有一顆多么和諧、寧靜的心。至于“管理自己的時間”，簡直是瞎扯。她一個家庭主婦，每天有大把花不完的時間，每晚還要靠喝酒才能睡著。

于是，到靜修堂的唯一目的就成了吃素食，否則沒有人能夠忍受瑜伽墊萬年不變的“落水狗味兒”。與環境相比，更難忍受的是食物。不僅要吃完一大盤毫無賣相的生菜葉子，更要吞下胡蘿卜做的叉子、海藻做的碗。何況，與一大堆光著膀子的成年人一起吃飯，真的不是對幼小心靈的蹂躪和毒害？還好，媽媽終于“裝”不下去了，帶著男孩逃離靜修堂。于是，男孩心滿意足地給了媽媽最高分。嗯。她那么有勇氣，還配不上一朵小紅花？至于靜修堂，別指望給什么好評，有差評就不錯了。

說到底，卷西的越界絕不只是寫寫幽默小說。《吃鯛魚讓我打嗝》更像是《美國好聲音》的才藝展示單元：除了劇本、小說，卷西竟然還玩起了文本實驗，寫起了書評和詩。想象這樣一個卷西，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內心涌動無窮無盡的詩意。就算他的詩作不比泛濫網絡的梨花體高明多少，但至少給了迷弟迷妹們一個驚聲尖叫的理由：哦不，這不是絮絮叨叨的古怪老頭伍迪·艾倫，而是又萌又有型的相聲大師杰西·艾森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