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前的繪畫，為何仍領先這個時代？

方槍槍

當同時代畫家還在一往情深地描繪具象的圣母圣子時，博斯的畫作中已經出現了類似后世達利、畢加索般的超現實主義。

用如墜夢境來形容《博斯，夢幻花園》的觀影過程并不為過。

這部拍攝于2016年，用來紀念荷蘭怪才畫家希羅尼穆斯·博斯（Hieronymus Bosch）逝世500周年的紀錄片，切入點極小，將鏡頭聚焦在了他最著名、也是最神秘莫測的作品——《人間樂園》上。

《人間樂園》有多先鋒？作為北方文藝復興的代表人物之一，當同時代畫家還在一往情深地描繪具象的圣母圣子時，博斯的畫作中已經出現了類似后世達利、畢加索般的超現實主義。那些詭異的半人半獸、炸裂在胯下的紅蛋、半機械的人類……形成了紀錄片最原始的探求問題：博斯是誰？

《博斯，夢幻花園》一片，通過對《人間樂園》的幾重觀看，完成了這個問題。

第一重，最常規的“看”。鏡頭綿密而貪婪地梭巡在三聯畫《人間樂園》的畫幅上，極力放大每處細節。三聯畫從左到右，分別是“伊甸園”“人間樂園”“地獄”。觀眾驚訝地發現，這幅畫幾乎是個取之不竭的萬花筒：花團錦簇的性暗示，可以稱得上“惡趣味”的搞怪場景，變異奇詭的獸類……沒有“審判”之意，一切如狂歡般恣意展示。

第二重，用藝術家們的眼睛去看。客串《博斯，夢幻花園》的大咖不少，眼熟的就有帕慕克、拉什迪、蔡國強等，他們不單單來自繪畫領域，而是人類各種藝術形式的代表。蔡國強甚至在觀看過程中發現了自己的作品相似的元素，這樣的情況不在少數。500年來，藝術史學者們嘗試過用異教崇拜、秘密結社、民間傳說、寓言魔法，甚至精神分析法去解析博斯的作品。但這部紀錄片摒除了這些常規的“X光照射”，而是用“人”去化解這些困局，在觀看的過程中，多的不是冗長的藝術史教育，而是新奇的發現和“哇，這個有趣”的最初歡愉。這種“看”之下的探索，才是《人間樂園》和畫家本人對藝術超越時空的影響力。

第三重，大眾的“看”。《博斯，夢幻花園》中，對博物館里觀看的人群描繪也占到了一定比例，有的人身穿

印有畫作中的長頸鹿的衛衣，有人甚至能坐在這幅畫作前觀看一天。各種膚色、種族、性別、年齡的觀眾來到這里，都不會感到厭煩，《人間樂園》的動人之處在于誰都能在上面找到一個感興趣的入口：除了各類奇異詭譎、百科全書般的生物形象，這幅畫給人的驚喜取之不竭，畫作角落甚至有一段能夠唱讀的五線譜。紀錄片中還安排了音樂家試唱，當歌聲響起，一幅500年前的畫作跨越時空與現代人的共鳴從未如此強烈。

第四重，《人間樂園》的遺產。《人間樂園》有一種不容辯駁的吸引力，在紀錄片中講到，它的構圖和姿態，就已經擁有了將人吸引過來沉溺其中的完美比例。它沒有立場，沒有教化意義，只是展示，一種全人類、全物種和諧共處的烏托邦式共存樂園。仔細想想，這難道不和John Lennon的《Imagine》中描繪的世界暗合嗎？紀錄片中，出現伍斯托克音樂節、Lana Del Rey的《Gods & Monsters》等場景，更像是《人間樂園》的現代“遺產”，人類對這個永恒問題的探索從未止步。

作為一個身世神秘的畫家，其實《博斯，夢幻花園》并沒有正面去回答“博斯到底是誰”這個問題。但是通過《人間樂園》，“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般的對照，觀眾貼近博斯的距離不能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