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才是洪主任

★文/吳小軍

明天才是洪主任

★文/吳小軍

省電視臺演播室里，我的助手、漂亮的主持人茵茵話音一落，病友們的掌聲雷鳴般地響了起來。我穿著白大褂微笑著從后臺走到坐成半圈的眾人面前，微微地鞠了一躬，讓披肩的白發在中央空調的吹送中變成了滿頭的德高望重。演播室中央的大屏幕上面寫著我今天的身份“漢西醫科大學院長、教授、博導洪半夏”。隨著茵茵手勢的導引，我緩緩地走到直播臺中間的沙發上面對大家坐下。我打開一個貼著“健肺壯脾保健茶”的瓶子喝了一口，然后清清嗓子，開始娓娓而談。我說：“今天呀，給大家講講咳喘。這咳喘之癥呀，病位在肺……”

說完了咳喘的病理，我右手扶一下眼鏡，手指梳了兩下披肩的白頭發，微笑著看著茵茵和病友們。

茵茵好聽的聲音馬上響起：“光說不行呀，今天來的大爺大媽不少是咳喘多年的老慢支。洪院長，您看，今天來都來了，不如給幾位被咳喘折磨多年的大爺大媽看看？”不等我答應，她又說：“下面哪位愿意上來，讓洪院長現場診斷一下？”

幾個大爺大媽舉起了手，一位大媽更是邊咳邊喘邊直接走上了臺。茵茵簡單問了幾句姓啥來自哪里之后，拉著大媽的手說：“大媽，平時洪院長看門診呀，要提前至少三個月預約呢。今天您撿了個大便宜啊！那就讓洪院長給您好好看看吧。”

此時該我出場了。我緩緩地站起身，緩緩地走到大媽面前，先看了看她的臉色，又翻開她的眼皮，然后示意她伸出舌頭。看完了，我從白大褂口袋里拿出聽診器在她的前胸后背聽了聽。最后，我搭著她的脈門不說話，臉色開始變沉。病友們最先都在交頭接耳，這下全都齊刷刷地看過來，場上一下子靜了下來。大媽臉色越來越不安。

火候差不多了。我松開手，問大媽：“有些年頭了？”

大媽說：“咳了七八年了，還喘。”

我點點頭，在她背上幾個地方點了下：“脈象較弱，肺經不強呀。咳喘，要從根上治，既要降氣瀉肺止咳平喘，又要健脾消痰調脾運。”

大媽邊咳邊喘邊點頭，眾人也在一片咳嗽聲中猛點頭。

茵茵說：“看著大爺大媽又咳又喘，就像看到自己的父母在咳喘，我心里可難受了。洪院長，有沒有什么可以解除大爺大媽痛苦的好藥推薦一下呢？”

“我這有個宮廷咳喘湯的方子，是個古方。我讓我的博士生在屏幕上打出來給大家，大家可以試一試。”

大屏幕上顯示了我說的古方。大爺大媽們齊刷刷地拿出手機拍照。

我舉舉手上的瓶子，干咳了一聲，“如果嫌熬中藥麻煩，也可以試試這個。其實我這兩天也咳，喝的就是這個，平時保健也可以。”

一位大爺問：“是一樣的嗎？哪兒有賣呀？”

我笑了：“我也不知道呀，不是我買的。是我的一個博士生幫我買的。”

旁邊一直在研究我的瓶子的茵茵高興地叫了起來：“攝影老師，攝影老師過來！”她用美麗的蘭花指指著瓶子，“鏡頭，這兒，把地址和電話號碼拍一下。”

果然，大屏幕上顯示出了一個地址和電話。大爺大媽的手機又是一陣拍。

這時，還在臺上站著的大媽走近我，小聲地說：“洪院長，您能給我一張名片嗎？”

看我有點為難，她鞠了一躬，又說：“我這病，反反復復，折騰呀。我想約個時間請您好好給看看。”

茵茵過來了，她好聽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了出去：“洪院長，今天呀，茵茵想求您給我們的大爺大媽走個后門，每個人給張名片吧，我們可以提前先預約啊。”

大爺大媽一聽，都涌了過來。我手上抓著一張名片，為難地說：“沒帶那么多名片呀！”

茵茵一把搶過名片，不由分說就放到了攝像機下，大屏幕上顯出了我的名片。大爺大媽們又是一陣狂拍。

忽然，我眼前一陣眩暈，天，大屏幕上顯示出的是“漢南省人民醫院內科主任、教授洪半夏”！

錯了，這可是我明天要去省廣播電臺直播講座時用的名片！今天，我是洪院長；明天，我才是洪主任！

（摘自《花地小小說》）

編輯/劉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