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勵的詩

JIA LI

嘉勵的詩

JIA LI

召 喚

怯懦地，我睡去了

詞語藏身于暗處

它是另一種花朵

和我，保持孤獨

有愧于安逸

陰影中，淹留著嬌羞

它幾乎脫口而出

某句哲理

在緊實的生命里

我們，等待輕盈之物事

它們將在某一時刻來到

引領，我們上升

哪怕它們徒有荒謬的莊重與自持

那時 花園已從他們的身邊隱退

夜風倏忽而過 收回露水尖隱匿的欲望

紛亂中 匆忙相遇的兩人

無從分辨各自內心的花朵

它們正插入詞語之瓶

繼續在等待中 流盡光芒

如果一切即將覆滅 如果

無法證實的召喚 必須消失于黑暗

請至少保留兩片沉默的花瓣

哪怕它們徒有荒謬的莊重與自持

今日更應有無所畏懼的恬淡

今日 和童年的某日多么相似

隔著窗欞 對望青山

溪流倒映楓葉的火紅

祖母說 許有鳳凰與白虎

而我許自己更誕妄的念想

漫長的午后滯于瞬間

不需要沉下心來

一如此刻的幽遠

林中高樹 倒映在天青的筆洗

今日 更應有無所畏懼的恬淡

有時候我們是虛弱的

當臘梅在地板上鋪列暗淡的影子

我們也急于返回自身

此刻宜收斂 遠離高難的人事

喝茶 勿惦念烈酒

不追究話頭 忘卻英雄一路錯誤

美人又何嘗不是……耽荒于情塵

翠郁的藤蔓且在氣旺神全時伸展

親近世間 求時代的真正見解

需要專注和瘋狂

而有時候我們是虛弱的

想在撮來拋去的時光中憩止

在亞特蘭大

1

幾聲清脆的鳴叫

消弭了冷杉或玉蘭的末梢

昨夜的鳥兒棲止于此

在藍色而漸暖的曦光中

恢復持久的靜默

紫薇開向天際 隨微風散發出熱烈

云朵密集 綴滿天空

她走向院落中央的小菜畦

摘下辣椒和香草

陽光下滑過貓的影子

美哉 又一個清晨

一切事物未經應允

全部獲得了上蒼的關照

2

你嫌云朵平淡 熱浪無邊無際

就會有一陣急雨

麋鹿出現在公路與森林的交界

陌生的目光 與你對視

你想從沉悶的車流逃離

快跑進入小樹林

而沼澤擋住了去路

轉身時 荊棘刺破你的手臂

際遇每每如此 你當學會水獺般的幽默

滿身泥濘著 從沼澤中抬頭喘氣

但時光更慢 徹朗的天空吸攝了言語的能力

故國愈遠 微風中挺拔而輕顫的百子蓮

才能迫使你重獲頹萎的東方意象

直至夜更黑 你想起仍有曉暢的文字可以作陪

歸返的途中

甚至采到了兒時的蘆葦

此時 你的內心

突然找到了更多的連接

致友人V——我們在餐廳中央觀看立柱中的水母

你憂心的

無非和所有人一樣

在命運的海邊迷惑 陷入

自我懷疑的虛無

從渺遠的童年 慢慢走來

良善與文藝的光暈微弱

像立柱中的水母 閃爍

而不能將你照徹

如癡如悟 你望著

也許我們上一世的命名

陌生 或者美而危險

會使人療愈嗎

但親愛的

請和它一樣 放松靈魂

悠然游過 仿佛

周遭的世界并不存在

而你看到了什么？

……門外 山深水寒 日落向遠方海岸

一莖黃花搖曳峭峻孤風

你尋求當下悟入的契機——

石棱上似有蠛蠓小蟲孑孓而行

一雙斑斕菜蝶 回旋于茸茸青草

忽而縱身躍起

飛往亭亭松柏 在它們的樹梢

正輕悄振落松針與果實

撒向 枯枝朽葉的大地心懷

……萬物法身盡現

“而你看到了什么？”

追隨妄情之見抑或收斂凌利機鋒

時間的旋渦中

若乾坤窄

則日月星辰隨之黯淡

若平懷而泯然自盡

則收獲通向智慧之跳板

“而你看到了什么？”

鷂子飛過石門……

你與提著鞋子的達摩擦肩而過

靈 泊

陌生水邊 靈泊

吊橋連接南方 夏末孱弱

隨空氣上升的意念

逐風而行還是

輕悄而抹過臉頰 我們

置身于“懂得與未懂”之中

依然談論事物 或事物的虛無

“什么是將人拋向荒岸的洪流”

生命成為遼闊背景 是否

有一株歡喜之樹暗夜鳴響

一涓細泉 盈溢于虔敬掌心

撫慰我們日趨干涸的花瓣

不必何其自在地 佩戴慰人的面具

而應痛飲 反復自問的命題

點亮閃爍不定的星辰

反復而靠近答案

千利休，觀看

……剎那間，室內暗下來

眼中映射著夢境 童年的木槿

綴滿寶石的佩刀 放浪狂飲

記憶關聯又割裂 一幕幕移離

過去總是 清晰而柔和

有時難免詫異于它的真實

午后 兩個人試圖扮作茶客

不斷地邀請 劇情閃爍

融入此刻的沉默 而共識僅限于此

一花清寂勝于繁花如錦

訣別勝于沐浴永福

之后 更純粹的陌生又涌起了

兩個未蘇醒的靈魂

仍徘徊于幽澀夢境

除了鐵壺中水沸

仿佛內心各自的聲音

強烈如低語

高于其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