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浮世繪藝術中貓服飾的審美特征探析

屈思雨　王建芳

摘要：貓是全世界家庭中飼養較為普及的寵物之一。日益增長的寵物貓數量和飼主寵物時尚意識的覺醒推動了現今寵物貓服飾市場的發展壯大。文章將視點投向了世界公認最愛貓的國度一日本，結合傳統浮世繪中的貓畫，從服飾款式、色彩和紋飾等幾方面解讀日式貓服飾中所蘊含的和式美學，領略其獨有的風格魅力。最后針對如何更好地做好現今寵物服飾設計這一問題提出建議。

關鍵詞：日本 浮世繪 貓 寵物服飾

中圖分類號：J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069（2017）07-0152-03

一、日本浮世繪藝術中貓形象的解讀

日本本無貓，貓對于日本人來說是珍貴的“舶來物”。在日本，真正為人所知并普遍認可的貓，是公元6世紀中期被東渡傳教的唐朝僧人帶來的“唐貓”。當時的日本對大唐文化推崇備至，天皇特地賜予“唐貓”尊貴的身份以示重視，隨后又因貓本身聰明伶俐，在抑制鼠患方面有所專長，更是對其備加恩寵。有關于“唐貓”最早也是最為詳盡的記錄出現在平安時代（公元794年—公元1192年）中期由宇多天皇撰寫的《寬平御記》之中。另外，《日本靈異記》《源氏物語》等多部文獻中均有與“貓”相關的記載。由此可知，盡管貓于公元8世紀至9世紀期間在日本已經實現家養化了。但事實上，直到江戶時代（1615—1868年）之前，貓還是豢養在深宮大院的稀罕物什，尋常百姓難以“一睹芳容”。貓在日本得以普及，其契機是大將軍豐臣秀吉為了緩解鼠災頒布了對貓的“放生令”，自此，貓才算是正式走進了日本人的生活中。

江戶時期飼貓風氣盛起，這一點在浮世繪中得以體現。浮世繪（Ukiyoe）作為日本的文化瑰寶之一，興起于江戶時期，主要描繪當時的世俗風情，其中記錄下了大量江戶時代的社會信息。在這些浮世繪中，貓與人親密相伴的生活點滴就被畫師捕捉并記錄下來，它們或被和服美人擁攬入懷，或與婦人孩童嬉鬧玩耍，亦或自身擔當主角占據畫面中心。在這其中以貓與美人的搭配最為經典（如圖1），畫師熱衷于將頑皮靈動的小貓和嬌柔溫婉的美人同時呈現紙上，傳達出了悠然風雅的生活意趣。另外，專門以貓為題材所作的浮世繪也頗具特色，說到畫貓最多最有特色的，不得不提歌川國芳（如圖2），他筆下的貓頗具靈性。除了寫實的描繪，歌川對貓的想象也是讓人耳目一新，他喜愛描繪一些“擬人化”的貓以此來代替人物形象，這些貓被賦予人格，直立起身體穿上衣服，操辦起了人間事，帶給人獨特的觀感。擬人貓的描繪還見于同時代其他畫師的浮世繪之中（如圖3），可見這一描繪手法在當時頗受歡迎。相對于文獻史料里對貓形象的模糊勾勒，浮世繪則帶給人更為準確的對貓的認知，使得貓在江戶時期風靡一時的說法得到了認證，同時為我們提供了更為鮮活生動的貓形象。

二、日本浮世繪藝術中貓服飾的審美特征

綜上所知，浮世繪中貓畫大致按照描繪手法主要分為兩種，一種屬于寫實繪，以寫實的筆觸描繪貓的生物結構和體態語言；一種屬于聯想繪，主要描繪貓的擬人狀態。在這些貓畫中蘊藏了豐富的貓服飾信息：在寫實繪中貓多佩戴飾品；而聯想繪中，貓的衣著裝扮則因其“擬人”性而愈發豐富多彩。下面，筆者選取一部分具有代表性的浮世繪，分別對其中貓服飾的審美特征從款式、色彩和紋飾等方面進行分析。

（一）款式（詳情見表1）。浮世繪中貓的服飾品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佩飾，主要是頸飾，繩帶（如表1.1）、圍巾（如表1.2）、鈴鐺飾物（如表1.3）等。浮世繪中貓最常見的裝扮是紅繩系頸，在筆者翻閱資料所發現有佩飾的貓里半數以上都是采取此裝束。鈴鐺飾物也是出鏡率很高的佩飾，亦有少數佩戴銅錢飾物、圍巾的。另一類是服裝，主要是各式和服（如表1.4至1.7），和服是日本最具民族特色的服飾。穿著和服的貓多數是以擬人貓的狀態出現的，和服的款式和種類隨著貓所“擬”角色的不同有所改變，既有男服女服之分，也有禮服常服之別。雖然浮世繪中有大量貓著和服的描繪，但在江戶時代真實存在這種現象可能性不大，其原因有二，一是佩飾更為廉價易得且佩戴上后不易掙脫，更適合貓這種活潑好動的生物；二是當時德川幕府為了國家休養生息頒布了《儉約令》，和服造價相對昂貴且穿戴講究，普通民眾所能消費的服飾都有限，更別提給動物的了。綜上來看，浮世繪中描繪的穿著和服的貓很有可能只是畫師的想象。但這一想法不能說沒有價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是民眾寵物時尚意識的萌芽，和服作為大和民族的文化產物，融合了日本人的智慧和美學。把“貓”和“和服”搭配在一起的想法極具新意，對今天日本寵物貓服飾的設計帶來啟迪。

（二）色彩。浮世繪中貓服飾的色彩搭配處處體現著日本簡素純雅的審美意識。先就佩飾來說，佩飾多為純色，可能是考慮到貓自帶毛色，佩飾過于花哨不易搭配。紅色是貓佩飾中運用最多的顏色，占到80%以上。為何熱衷于紅色而非其他，可能是因為紅在東方文化里象征著福運吉祥，給小貓系一條紅繩除了表示其已有歸屬，又有祈福開運之意（如圖4）。這一點在中國傳統繪畫中也有體現，如南宋佚名所作的《端午戲嬰圖》。服裝方面，浮世繪里貓所著和服的配色因貓所擬人身份的不同而各有千秋。比如說，有些“擬人貓”所著的是男式和服，表現的是武士之態，服裝配色就大方簡單，干凈利落帶有英氣，符合陽剛的武士形象（如圖5）；而一些表現藝伎之姿的“擬人貓”則穿著講究，不僅服裝款式復雜，配色也趨于俏麗，意在襯托出女性風情（如圖6）。縱使“擬人貓”千姿百態，所著和服各有特色，但也不難發現其中以青藍色系服裝居多。為何會出現大量的青藍色系服裝，筆者推測原因可能有三，一是因為江戶時期民間盛行“草木染”工藝染制布料，雖然可以染多色，但最普及的是靛青藍，其印染成本最低廉、顏色持久又耐臟，在《儉約令》中幕府政府將其規定為一般市民服飾用色，浮世繪作為一種町人藝術，描繪的是平民百姓的生活，浮世繪中多著藍色和服的擬人貓可能是當時社會的—種真實寫照；二是日本民族素尚自然色，日本四面臨海湖泊密布，日本人民對海的特有情感促使他們對青藍色系的偏愛，多青藍色服飾可能是出于民族的色彩偏好；三是當時浮世繪受繪畫工藝限制，顏料有限且以青藍色顏料最為廉價，浮世繪中貓多著青藍色系和服可能是受繪畫條件影響。

（三）紋飾（詳情見表2）。由于頸飾面積小、材質限制等緣故，圖案設計多簡潔大方，以素色（如表2.1）、圓點（如表2.2）、小碎花（如表2.3至2.4）為主，部分圍巾有較復雜的花紋設計（如表2.5至2.6）。而服裝的紋飾就復雜得多，大體可分為以下四類：a、色無地（如表2.7）。“色無地”一詞是指在和服中，整件衣服僅有單一色彩而沒有圖案的一類和服（除黑色外，純黑色屬于喪服）；b、幾何紋（如表2.8至2.9）。點、線、面的秩序排列也被常常應用在和服紋飾中，除了經典的波點、條紋、格紋等之外，還有一些有日本特色的紋飾，如對海浪聯想來的波狀紋、漩渦紋、貝殼紋等，這些都源于日本民族深深的“海洋情結”；c、團花紋（如表2.10至2.12）。團花紋在擬人貓和服中最為常見，其種類豐富，多取材于日本的自然風光，其中植物紋飾占比最大，櫻、梅、楓葉、菖蒲等都是常見的和服紋飾，這體現出了日本人對自然界精細的觀察和由衷的熱愛，另外，因為穿著主體是貓，所以諸如鈴鐺紋、魚紋、蝴蝶紋等一些與貓生活息息相關的趣味性圖案也經常出現和服上；d、家徽（如表2.13）。家徽在日語中稱為“家紋”。它是日本家族世代相傳的一種圖案化徽號，是家族的標志。浮世繪中，在一些“武士貓”所穿的服裝上飾有家紋，用來表示其所屬的家族，它不僅僅用于服裝裝飾，更重要的是用來傳達著裝者本人的身份信息。

三、現代日本貓服飾中的對民族文化的傳承

伴隨著全球寵物市場井噴式發展，隨之而興起的寵物服飾產業也借得東風蒸蒸日上。在今天，互聯網的普及，讓我們清晰地看到在大部分國度，寵物著裝已然由現象上升為潮流。在如今的日本，貓仍備受寵愛。不同于江戶時代，給貓著裝早已不僅存想象了，人們熱衷于在社交網站上交流“裝扮心得”曬出自己與愛貓相伴的幸福瞬間，這些助推了貓咪服飾市場的發展，與此同時也帶來了貓咪服飾的泛濫及設計的疲軟，種種原因使得近年來日式的貓咪著裝在日本備受追捧，還由此誕生了一些新的時尚名詞。

（一）“著物ねこ”（kimono neko）。“著物”即和服。貓穿和服這個創想在江戶時代只能呈現于紙張，但如今已成為一股席卷日本的潮流（如圖7）。穿著和服的貓咪不僅占領社交網站，甚至躍上銀幕，參演了電影日劇做起了廣告代言人。日本旅游網站Jalan就獨辟蹊徑，找來一對貓咪Nyalan與Deshi做自己的形象代言人并拍攝多條創意廣告，貓與和服、溫泉、日式料理、煙火大會等日本風物搭配出鏡令人印象深刻，廣告一經播出大獲好評（如圖8）。

（二）“貓侍”（neko samurai）。日本漢字“侍”意為武士，音讀“samurai”。日本的武士文化源遠流長，武士道精神時至今日仍被日本人所推崇。在浮世繪中，貓與武士的搭配屢見不鮮，武士浪客的瀟灑不羈在某種程度上與貓的氣質相契合，今天的日本人仍然對這對組合情有獨鐘。在日本烏取縣，有一家名為Kandaya的旅游禮品店，因專門為貓狗打造專屬武士裝扮引得游客慕名前來（如圖9至11），貓貓狗狗們因為可愛的武士扮相收獲好評的同時還成為了日本文化傳播的使者。

總結

縱覽今昔，貓已如潺潺細流般悄悄地滲透進日本人生活的隙縫。日本民族對于貓服飾的“別有用心”，不僅體現出他們對于自然和生靈的敬重，還能從中體晤出幾分人文的暖意。風月霜雪詩書酒茶，日本文化的雋永樸秀再借現代貓服飾得以接續和流淌，這要歸功于對民族文化愛得深沉及敢于嘗試創新的大和子民。反觀中國，同樣坐擁龐大且急劇增長的寵物市場，我們在寵物服飾設計上投入的心血和善意還遠遠不足。日本貓服飾設計則提供給我們生動的范例，設計若想生動鮮活令人一睹難忘，須切實地同民族文化接軌交融，方能展現出其蘊涵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