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牙的煩惱

馬三棗

一

大嘴兔子的牙開始松動，一顆接一顆，掉了好幾顆。

她的大嘴里空蕩蕩的。風，常常在她的豁牙之間穿梭，舌頭總是涼的，她只好閉緊嘴唇。她簡直變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她問胖胖熊：“你掉了幾顆牙？”

胖胖熊瞇縫著小小的眼睛，張開他的嘴巴。

他是個胖乎乎的大個子，卻沒有聰明的腦子，考試成績總是落在后邊，但是，在牙齒這件事上，他表現優異，大嘴巴里一顆牙也不缺。

“我看看你掉了幾顆?！彼靡獾匦χ冻鰸M嘴白牙。

大嘴兔子緊閉嘴巴。

胖胖熊張開嘴巴，哈哈哈地笑了。

胖胖熊作為大嘴兔子的同學，看到她的豁牙，不把自己的牙敲下來幾顆饋贈好友，還嘲笑人，真不夠意思。大嘴兔子翻楞一眼他的大肥臉，不稀得搭理他了。

缺少了牙齒的支撐，大嘴兔子圓圓的臉變成了癟癟的臉。大家懷疑，她也許是感染了某種細菌，這輩子就要這樣癟下去了。

二

爸媽帶她去森林醫院，抽血、照CT、驗屎驗尿，一切正常。醫生說，牙齒嘛，壽命因人而異，但是，這么早就掉了牙，還是有點怪兒，先開藥吧，補充一些微量元素，也許能生出新牙。

大嘴兔子吃了許多藥，補充了許多鈣、鐵、鋅……按理說，吃了這么多金屬，她能長成變形金剛了，可是，她的牙床仍然空空蕩蕩，風來風往。

她常常盯著自己的手掌、胳膊看，一看就是很久很久。她不相信自己會沒有一丁點兒的變化，那些補藥，一定會讓她化作鋼筋鐵骨，她應該是結結實實的了。有時，她會掄起胳膊去砸桌子，“咣”的一聲巨響，疼得自己齜牙咧嘴。

“大嘴兔子，你站著！”斑馬老師的一聲呵斥，讓她清醒過來，她正在教室里上課呢。

斑馬老師的眼珠子像兩顆燃燒彈，她要被烤成灰燼了。

可是，她心急呀，她控制不了自己。那段時間，她一次又一次上課走神，罰站是她的家常便飯，有人管她叫“站神”。聽起來，名字很硬氣，可是缺了牙，怎么硬得起來呀？

那些日子里，大嘴兔子從來不笑，害怕露出豁牙。看見別人滿嘴雪白的牙齒，她羨慕，覺得那些牙齒像雪白的花兒一樣美。她懼怕它們，覺得它們像雪亮的刀子一樣冷。牙呀，你就給我點兒面子吧！

三

大嘴兔子想找點兒快樂，她怕自己以后再也不會笑了。

干什么能讓自己笑一笑呢？她想到了讀書。

森林圖書館大得出奇，書架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密密麻麻。也許是她總盯著別人的牙齒的緣故，她覺得這些書排列在書架上就像牙齒一樣誘人，她真恨不得把它們都鑲嵌在自己的牙床上。

她找來找去，也找不到一本笑話書、漫畫書，她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在安靜的圖書館里，一個滿嘴豁牙的癟嘴兔子，在一排一排書架之間急躁不安、“噼里啪啦”地翻騰，怎么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呢？

“找什么書，孩子？”圖書館的眼鏡老師拍拍她的肩。

“搞笑的，最搞笑的！”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圖書館里立刻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

她環視周圍，看到幾排雪白的牙齒，閃耀著珍珠白玉般的光芒?？墒橇⒖?，像含羞草遇到手指的觸摸，粉紅的嘴唇遮住了雪白的牙齒，他們憋住了笑，鼻子里擠出“哼哼”聲，像豬在對話。

眼鏡老師指指掛在墻上的標語。她抬頭看見六個鮮紅的大字：“讀好書，做好人?！?/p>

眼鏡老師說：“我們這里都是好書，歷代經典、世界名著、解題秘訣、成功法則、創業指南……”

大嘴兔子嘆一口氣，垂下了頭。

“你豁牙了？是不是讀多了搞笑書？”眼鏡老師好奇地盯著大嘴兔子的癟嘴巴，“搞笑的書很可怕，光讓人笑卻沒有營養，聽說過‘笑掉大牙這個詞吧？說的就是你這種情況。讀好書吧，很快就會讓你長出牙來的，像我一樣?！?/p>

她齜出滿口白牙，轉著腦袋讓大嘴兔子觀賞。眼鏡老師已經是個老太婆了，牙齒卻整齊潔白得像珍珠似的。

“假牙？”大嘴兔子問。

“你拽一拽，假牙一拽就掉?！彼桓吲d地把嘴張得更大了。

大嘴兔子怎么敢拽老師的牙呢？她趕忙說：“我相信，是真牙。”

“聽我的話，多讀好書吧！”她閉上嘴巴，鏡片后面的兩只眼珠溜圓溜圓的，像探照燈，逼著大嘴兔子躲開她的目光，逃向林立的書架……

作文筆記本：

寫作文就是在寫感受。能把小小的感受寫得形象生動、活靈活現、內容豐富，就能寫出好作文。比如豁牙的煩惱，就是這篇一千五百多字的幻想故事里的核心，也是精彩之處。把這種感受寫得透徹而生動，誰都會寫作文。你尋找一下自己的喜怒哀樂，也試著寫一篇吧！

（責任編輯 李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