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園林花木文化解讀

向諍

[提要] 蘇州園林花木配置在景點構成中擔任著文化符號的重要角色。植物花木和園林結緣之后，經過漫長的發展歷程，已成為一代又一代園主寄寓文化信息的載體。觀花類植物大多在春季開花，山茶、玉蘭和桃花是中國傳統觀賞花卉，深受人們喜愛。

關鍵詞：園林；花木；文化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17年9月8日

一、山茶花

山茶花在秋季孕育花苞，冬末春初凌寒開放，具有“常共松杉守歲寒”的英姿神韻。山茶花，又名茶花、耐冬、曼陀羅等，《花鏡》描述山茶：“葉似木樨，闊厚尖長，面深綠滑，背淺綠，經冬不凋。以葉類茶，故得茶名。”曾鞏寫《山茶》詩：“山茶花開春未歸，春歸正值花盛時。”因此，山茶花和梅花一樣，被視為春天的象征。山茶花原種為單瓣、紅色，常見變種有紅山茶、白洋山茶、什錦山茶、玫瑰紅茶梅、冬紅山茶（又叫美人茶、單體紅山茶）等，色香俱絕。山茶花花期較長，李漁在《閑情偶寄》中這樣稱贊道：“花之最能持久，愈開愈盛者，山茶、石榴是也。然石榴之久，猶不及山茶；榴葉經霜即脫，山茶戴雪而榮。則是此花也者，具松柏之骨，挾桃李之姿，歷春夏秋冬如一日，殆草木而神仙者乎？”蘇州滄浪亭假山、耦園假山上均栽有樹齡在百年之上的冬紅山茶。

“十八曼陀羅花館”是蘇州園林中少數以山茶花命名的景點。建筑位于拙政園西部景區南面居中位置，建于光緒十八年（1892年），是一座國內孤例的鴛鴦廳。“鴛鴦廳”北臨水池一面名“卅六鴛鴦館”，南靠高墻一面為“十八曼陀羅花館”，“曼陀羅花”，山茶花別名。補園園主張履謙愛好風雅，結交名流，專為宴客、作畫、拍昆曲建造了此鴛鴦廳。

“十八曼陀羅花館”朝南向陽適宜冬天居住，家具陳設簡單，是女主人待客之處。館前庭院空間狹長，有高墻遮擋寒風，墻上開漏窗可透光通風。院內東西各植白皮松一棵，樹齡在百年以上。沿墻栽紅、白山茶花數十株，冬末春初，花開繁盛、色澤艷麗。據張氏后人回憶，當年張履謙為應拙政園名花寶珠山茶遺意，曾在此栽有東方亮、洋白、渥丹、西施舌等名種山茶十八株，故名“十八曼陀羅花館”。

二、玉蘭

春花燦爛，唯玉蘭高大挺拔、一樹繁花、冰清玉潔。明文震亨《長物志》云：“玉蘭，宜種廳事前。對列數株，花時如玉圃瓊林，最稱絕勝。別有一種紫者，名木筆，不堪與玉蘭作婢，古人稱辛夷，即此花。”玉蘭花呈鐘狀，單生枝頂，早春先葉開放。花瓣九片，色白，芳香如蘭，故名。

玉蘭，木蘭科，木蘭屬。落葉喬木或大灌木，樹高多3～5米。花形大而芳香。根據花色不同分為白玉蘭、紫玉蘭、二喬玉蘭，花期2～3月。紫玉蘭又名木蘭、辛夷，花瓣外紫內近白色，4月先葉開花。二喬玉蘭又叫朱砂玉蘭，為白玉蘭與紫玉蘭雜交種，花形鐘狀，花瓣外側呈下紫上白的漸變色。

拙政園“玉蘭堂”是以玉蘭花為主題的封閉式小院，不對外開放。院內主體建筑坐北朝南，硬山頂，面闊三間，堂前有回廊，堂下有臺基，設三層臺階。堂前東西兩側植白玉蘭、紫玉蘭若干。小院東面以矮墻與外相隔，墻上開漏花窗。南墻前筑湖石花臺，立湖石、栽竹與天竺等。“玉蘭堂”小院整體風格典雅素凈，此處玉蘭栽植與上文文震亨所說效果基本相符。

“世無玉樹，請以此花當之。花之白者盡多，皆有葉色相亂，此則不葉而花，與梅同致。千干萬蕊，盡放一時，殊盛事也。但絕盛之事，有時變為恨事。眾花之開，無不忌雨，而此花尤甚。一樹好花，止須一宿微雨，盡皆變色，有覺腐爛可憎，較之無花，更為乏趣。群花開謝以時，謝者既謝，開者猶開，此則一敗俱敗，半瓣不留。語云：‘弄花一年，看花十日。……天何仇于玉蘭？而往往三歲之中，定有一二歲與之為難哉！”李漁所說，可謂道盡了玉蘭不耐風雨，花開易謝的憾事。

三、桃花

桃，薔薇科李屬，落葉喬木，樹高可達10米。花先葉開放，花瓣有白色、淡紅、紅色。桃栽培品種很多，常見的有垂枝桃、白碧桃、花碧桃、紅碧桃、菊花桃、紫葉碧桃。桃花花期在梅花之后，與柳樹吐芽同時，所以有桃紅柳綠之說。桃花色彩鮮艷、花色豐富，是初春時重要的觀賞花木。果實略呈球形，表面有毛茸，味甜，可供生食，也可加工成桃脯或罐頭食品。

桃樹在中國有著悠久的栽種歷史，桃樹與梅、李、梨等果樹一樣，其果可食，其花可賞。在漫長的花木品賞演變中，桃樹在典籍記載中的內容，可大致總結出三個方面的特點：

1、驅鬼辟邪。較早關于桃樹的記載出自《山海經》：“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壘，主閱領萬鬼。惡害之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于是黃帝乃作禮以時驅之，立大桃人，門戶畫神荼郁壘與虎，懸葦索以御兇魅。”舊時迷信謂鬼畏桃木，因削桃木為人形，用以驅鬼辟邪的習俗由此而來。上古傳說中那兩位能制伏惡鬼的神人，后世遂以為門神，畫像丑怪兇狠。到了南朝民間已有于春節插桃符壓邪納福的習俗，據梁宗懔 《荊楚歲時記》曰：“正月一日……帖畫雞戶上，懸葦索于其上，插桃符其旁，百鬼畏之。”北宋王安石的《元日》中的“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的詩句，更是廣為流傳。舊時，普通百姓家門前屋后也多植桃樹，以桃木削成斧、劍、戟等兵器形狀，讓家中小孩佩戴，可驅鬼保平安。

2、隱逸仙境。自晉陶潛作《桃花源記》，種滿桃林、桃花盛開的世外桃源就成了隱逸仙境的代名詞。桃花源喻神仙居洞天福地，也可由上古神話中追溯其源頭。《太平廣記》卷三引《漢武內傳》載：“七月七日，西王母降，以仙桃四顆與帝。帝食輒收其核，王母問帝，帝曰：‘欲種之。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實，中夏地薄，種之不生。帝乃止。”傳說西王母蟠桃園種桃樹三千六百棵。前面一千二百株，花果微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得道成仙；中間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長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九千年一熟，人吃了與天地齊壽，日月同庚。

相傳東漢時，劉晨、阮肇到天臺山采藥迷路，誤入桃源洞遇見兩個仙女，被邀至家中半年后回家，子孫已過七代。在這些神話傳說中，桃樹、桃實、桃源都與仙人、仙山相關，栽植桃林的地方自然也成了人們心中避世隱居的理想境地。

“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良田美池，桑木修竹，在阡陌交織中，桃花亂落如紅雨，相信我們每個人都在心中勾畫過這樣一幅，春景艷麗、超凡脫俗的桃源仙境圖吧。

3、女子容顏。桃花盛開時其花瓣輕盈柔美，其顏色粉嫩嬌艷，正如美人以胭脂暈染過的臉頰，絢爛奪目。唐孟棨 《本事詩》中記載了這樣一個與桃花有關的美麗愛情故事：崔護于清明時節去京都郊游，于一庭院的桃花之下，邂逅一美妙女子。次年再訪，物在人去，遂慨嘆不已，題一絕句：“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東風。”后用“桃花人面”形容女子貌美，亦借指意中人。

陽春三月，春風送暖，楊柳拂面，正是少男少女郊游歡愉的季節。在朵朵粉色桃花的映襯下，女孩子們青春靚麗的面容，隨著春風一起吹進了那些情竇初開的心。那熱烈開放的灼灼桃花，渲染出迎親路上喜慶歡快的場景；那面如桃色、臉有桃腮的美貌女子，是留在才子心頭永不褪色的印記。美麗的女子總是蘭心蕙質，“桃花妝”也是她們別出心裁的設計。唐宇文士及《妝臺記》中記載“桃花面”和“桃花妝”的由來：“隋文宮中梳九真髻紅妝，謂之桃花面”；“美人妝，面既敷粉，復以胭脂暈掌中，施之兩頰，濃者爲酒暈妝，淡者爲桃花妝。”五代馬縞 《中華古今注·花子》也提到：“ 后周宮人貼五色云母花子，作碎妝以侍宴，如供奉者貼勝花子，作桃花妝，插通草朵子，著短袖衫子。”在紅燭高照的宮廷晚宴上，這些面帶桃花妝的女子各個嬌媚無比，若手中再拿一把“歌盡桃花扇底風”的桃花扇，一定更加相映成美吧。

由上古的驅鬼辟邪到中古的隱逸仙境，再到將桃花與女子嬌艷的容貌合為一體，桃樹、桃花漸漸融入了古人日常生活中。或許是桃花之色過于明媚跳躍，容易流于輕佻俗艷，且桃樹多與柳樹、杏樹、李樹配植栽于鄉間田野，格調不高，在蘇州古典園林中，栽植桃樹多為點綴。留園“又一村”中有一片桃樹成林，一側是棚架綿延，滿架葡萄，步入其中，有置身村野之感，頗為難得。

主要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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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邵忠.蘇州古典園林藝術[M].北京：中國林業出版社，2001.

[3]曹林娣.中國園林文化[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5.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