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搟面里的父愛

馬亞偉

電視里的一則掛面廣告中有一句話，“就像媽媽手搟的一樣”。溫馨的畫面，溫情的廣告詞，總會讓人心里暖暖一動。

可對于我來說，父親做的手搟面最難忘。記得小時候，我家做手搟面都是父親做。父親平時不大下廚，他會做的也只有手搟面，他的手搟面做得非常地道。父親說，手搟面好吃不好吃，關鍵在和面上，面要硬一些，吃起來才勁道。母親勁頭小，做手搟面很吃力，她和面時總是累得額頭冒汗，搟面也是一樣，常常累得氣喘吁吁。

父親則不同，和面、搟面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三下兩下就做好了。拿慣了鋤頭鐵鍬的父親，在面盆前對付一盆白面，動作顯得稍稍笨拙了一些，但他非常有耐心。他一點點把水灑在面上，慢慢把面揉成團。水要少灑，這樣和出來的面才夠硬。面和好了，放在案板上醒上一會兒，就開始搟面了。父親搟面的時候，嘴里還哼著歌，胸有成竹地滾動著搟面杖，顯得那么鎮定自若。后來我學到庖丁解牛的故事，學到“游刃有余”一詞，就會想起父親搟面的樣子，真的是非常輕松。

父親的搟面杖在案板上飛快地滾動，一會兒工夫，搟成了薄薄的面片。父親拿起菜刀切面，手起刀落，“嗒嗒嗒”一陣響，他輕松地把面條一拎、一抖，細長的面條從他手中垂下來。面條一點不粘連，一根不會斷。這樣的面條煮出來，筋道、有勁、耐嚼，回味無窮。

面條搟好了，鹵也要做得夠味。如果吃打鹵面，一般就是西紅柿雞蛋打鹵，錦上添花一般，美味無比。不過我們全家都喜歡在夏天吃涼面?！岸琉Q飩夏至面”，夏天一到，父親就經常做涼面了。涼面口味清淡，是我們的最愛。把煮好的面條用冷水淘涼，再準備調料、菜馬。油鹽醬醋和麻醬蒜汁的搭配要恰到好處，放多少合適說不準，憑感覺做，所以每個人做出的味道都不同。菜馬可以是黃瓜絲、胡蘿卜絲等等，吃起來特別爽口。多年以后，我們姐弟都像鳥兒一樣飛離了家的屋檐，但想起家的味道，首先想到的是父親的手搟面。

說來也巧，我們姐弟的生日都在夏天。每到我們生日，父親必定會為我們做一頓長壽面。那天，父親總是特別興奮，他用筷子把煮好的面條長長地挑起來，欣喜地說：“看呀，長壽面，又長又瘦！”長壽取的是“長瘦”的諧音。我們幸福地圍在父親身邊，他一臉慈愛。

如今，父親老了，依然清清楚楚記得我們姐弟的生日。每年生日，父親都會打來電話，提醒我吃長壽面。如果有可能，我會在生日那天，頂著烈陽一路奔回老家。父親早早把面條搟出來，然后，倚在老屋門口，等我回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