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 荒野中的寶玉

張瑜

那是在22年前，我還在上中學，初秋的一個晚上，街坊四鄰老老小小都坐在胡同里乘涼。胡同里斷斷續續的有幾盞并不明亮的路燈，微弱的燈光吸引來很多飛蟲，蚊子、蛾子、螞蚱……而在我家院子門口的一盞路燈下，突然飛來個大家伙。它飛行速度并不快，不停地扇動著翅膀，然后“啪嗒”一聲，落到了燈光照射下的墻壁上。原來是一只很大個兒的螳螂。

周圍的小孩們都湊了過來，相互支招，將這只螳螂擒住。我那時候還處于非常膽小怕蟲的狀態，但當時不知是何緣故，竟鬼使神差般地冒出勇氣和情緒，從別人手中把這只螳螂要了過來，想仔細觀察一下大名鼎鼎的“刀螂”。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掐著它的長“脖子”（實際是前胸部位），生怕它的兩把大刀刺傷我的手指，然后把它放到院子里的金銀花上，準備等到白天仔細觀察。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起來之后馬上去金銀花上看那只螳螂，不過它并沒有待在昨晚我放的位置。我好不容易才在枝條繁茂的一叢金銀花里找到它，湊近觀察的時候，它竟然扭過頭來非常專注地看著我，那種清澈的眼神竟然讓我一下子對它消除了懼意。過了幾分鐘，它微微晃動了幾下身子，扭回頭，又恢復了剛才的姿態，接著若無其事地用兩把“折刀”做出類似洗臉的動作。它的這一系列行為著實讓我感到驚訝，真沒想到這么一種昆蟲竟然有如此復雜的行為，而且很“抓人”（螳螂的頭部可以隨意轉動，會和人對視，顯得有親近感）。它的翅膀，輕薄卻不柔弱，上面交織的翅脈紋路實在太令我著迷了。再看它的前足，上面交錯排列著大大小小的硬刺，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家伙。螳螂真是集柔美剛硬于一體的蟲子，一時興起，我當即為它畫了幾幅速寫。

沒想到，通過這次偶然的邂逅，我和螳螂的情緣竟一發不可收。接下來的幾年里，幾乎每年5月-10月，我都和螳螂生活在一起。

課間，我火速“殺入”花壇，去收集蚜蟲，好帶回家飼喂剛孵化出的螳螂寶寶。孵化季節，每天吃飯、上課，都隨身攜帶1個小瓶子，里面裝有螳螂的卵塊，就為了隨時能看（拍）到孵化的場景。半夜，蹲在花叢邊，欣賞螳螂羽化的過程。暑假里，每天都有大半天站在飼養缸前，一直欣賞觀察著飼養的螳螂。高考完，離開考場，立刻騎車奔赴河灘，去尋找觀察心愛的螳螂……看起來我似乎有些魔怔了，但我確實被這些蟲子弄得五迷三道，經常魂不守舍的。

其實，這些年下來，觀察螳螂帶給我的不僅僅是這類昆蟲的生物學知識和簡單的個人樂趣滿足感，很多時候，靜靜地觀察它們的生活，能讓我感悟到它們更多的自然生存對策，甚至生存哲理，雖然這聽起來似乎來有些玄，有些忽悠。

螳螂有著裝備精良的武器——兩把長滿硬刺的“折刀”，能夠將獵物死死卡住。螳螂有4條韌性很強的行走足，既能穩定有力地支撐起身體，又能保障螳螂在和獵物的肉搏過程中不會輕易受傷。螳螂有著兇猛的性格，但只要條件允許，它們也很會審時度勢，不會輕易盲目蠻干。螳螂有著強大的耐性，可以在一個地方待上好幾天，靜靜地等待獵物的到來，而一旦機會來臨，有獵物進入攻擊范圍，它會果斷把握時機，出擊又是那樣地迅捷，動與靜在螳螂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結合……

近幾年，因為時間關系，我沒法像以前那樣有充足的時間去觀察拍攝螳螂了。不過，只要有機會，步入山林荒野時，我還是會異常激動地留意身邊的草木灌叢，看看是否有螳螂的身影。在我眼中，螳螂就是荒野中的寶石玉器，能帶給我愉悅的視覺享受。此外，它們甚至逐漸成為了我的一種個人“信仰”，這些刀客硬朗的作風不斷地給我以信心鼓勵去面對生活中的困境，它們的耐心和韌性似乎也在提醒著我隱忍的重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