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世紀的堅守

符哲琦

有一種堅守，叫做四十七年風雨無阻，只為三代人的知識啟蒙；有一種責任，叫做失去摯愛仍不亂于心，只為一雙雙渴盼知識的眼睛；有一種無畏，叫做用棺木拼湊三尺講臺，只為支撐起山區孩子的追夢人生。

來上饒之前，就知道這三清山里有一位“最美教師”，“一師一校”堅守山村小學教育點47年，將教育薪火在山區代代相傳的故事已傳為師者佳話。作為此次暑期社會實踐“愿望清單”中的重要一項，我們在三清山管委會和西坑中心小學的幫忙聯絡下，探訪王厚德老師的計劃終于得以實現。

驅車繞過蜿蜒的盤山公路，途經散落的小山村和農戶，我們抵達了大山深處的楓林中心小學汾水教學點。一棟藍色兩層小平房就是這個學校所有的教學空間了，堪稱我們見過的最小的學校，外墻上“誠信博愛，求實創新”的校訓格外醒目。

聽聞我們要來，王厚德和他的女兒王琴早早地等待在門口。車一到，他們便熱情地迎了上來與我們一一握手。王厚德老師個子不高，小小的身板蘊藏著巨大的能量。進入教學點，我們看到了大廳右側墻上掛著的照片，王老師自豪地介紹：“這是上饒市領導為‘最美教師頒獎的合照。”對于這份榮譽，他十分珍惜，“這是對我的最大肯定和鼓勵。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一定會讓這份事業有人做，做得好。”

[甘當知識 “擺渡人”]

大廳右側是一間不足8平方米、僅能容納4張桌椅的微型教室。教室黑板上的板書端正清晰、整齊美觀，墻上張貼的課程表吸引了我們的注意——一天六節課的任課教師都是同一人的名字。講臺上整齊擺放著王老師為學校僅有的三名學生（分別上學前班、一年級、二年級）精心準備的教案、教學筆記，管理之細致、教學之嚴謹，體現在日常教學的每一個細節。

王老師介紹說，這個教學點是專為年齡太小、不便住宿的一二年級的學生設立的，每年學生人數不定，最多的一年曾經招收了幾十個人，這幾年比較少，每年一個兩個。然而，“哪怕是教一個學生，也一樣要教好”。作為這所學校唯一的老師，王厚德既要備課講課，又要批改作業打掃教室，教學科目從語文、數學到音樂、美術、思想品德均由他一人任課。今年上半年，王老師到了退休年紀，為了將手中的教育薪火代代相傳，他首先想到的是將此重任交給自己的女兒。在他的勸說和引導下，原本有固定工作的女兒王琴接過父親手中的教棒，繼續在這大山中做一名知識的“擺渡人”。

1971年，汾水教學點因找不到合適的教師，一度陷入被迫停辦的困境。經過調查了解，當時的大隊干部將目光鎖定了楓林小學五年級的優秀學生王厚德，跟他父母商量，希望讓他來擔任教學點的老師。父母對此表示贊同，孝順懂事的王厚德聽從了父母的意見，暫時放棄繼續讀書的夢想，承擔起家鄉的教育重任，那一年，他只有14歲。在此后的教學過程中，王厚德始終沒有停止學習和職業能力培養，經常利用寒暑假參加各類教育培訓，來彌補當時沒有繼續接受教育的遺憾。當被問起“是否后悔當初沒有繼續學業”時，他坦然而堅定地回答：“從來沒有后悔過。如果當時我不接下這個任務，學校就會停辦，村里的孩子就上不了學。這輩子總要做一些事情，讓自己覺得活過、被需要過。”

[失去摯愛不亂于心]

從青蔥歲月到花甲之年，王厚德將人生最寶貴的青春都獻給了鄉村教育事業。我們好奇，是什么樣的信念支持他走到現在仍心無旁騖，王老師說：“是出于對教育事業的熱愛和作為一名教師的責任感。”在這四十多年間，不管多大的困難、多大的變故都沒有動搖他教書育人的決心。因幼時罹患小兒麻痹癥，他的右腿發育不良，不能用力。一天六節課的課程，他單憑一只腳站立，每天結束課程走下講臺，雙腿都在顫抖；偶爾遇到身體不適，站不到一刻鐘，全身便大汗淋漓。而他一站就是47年。1989年，王老師家中遭遇重大變故，母親、妻子與剛滿六歲的小兒子被突然闖入家中的歹徒殺死，而當時王厚德正在給學生上課，對此毫不知情。事后王厚德內心悲痛萬分，但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用三天時間盡快料理好了家人的后事，便馬上投入到工作中，只為不耽擱學生的課程，“只有我一個老師，不能因為我讓教學暫停了”。

談到教育理念，王老師說道：“跟學生相處，最重要的是與生為友，因材施教，要充分了解學生，了解他們的心理和生活狀態，像對待家人一樣耐心對待他們。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盡到老師教書育人、亦師亦友的職責。”

青山翠竹，白水繞屋，樹木樹人，樂道清貧。山路崎嶇，野徑難行的時候，他在這里教書；時過境遷，馬路鋪砌，他在這里教書。鄉里鄉外近五十名學生擠在小屋時，他在這里教書；完小建成，教學點只剩兩名學生時，他在這里教書。王厚德帶著他的責任和信念，選擇了一條常人不愿意走的艱苦之路。堅守47年，他在這個平凡的崗位上重新定義偉大。在平凡中卓越，在苦難中堅守，王厚德用他孱弱的雙腿，站穩了這個啟發山區兒童智慧的講臺；用他的“精耕細作”鉆研教學，為學生鋪就了通向外面世界的路。

探訪結束，我們被深深震撼，這一刻，我們都是王老師的學生——王老師以近半個世紀的堅守初心，告訴我們什么是人世間的大愛，什么是真正有意義的人生。◆（作者單位：華東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