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假“蘋果”換真“蘋果”并牟利的行為定性

潘基俊

一、基本案情

2015年3月初，李某與左某用假的不能開機的NPO蘋果手機換取真蘋果手機的方式實施詐騙。由左某負責低價購買假的不能開機的NPO手機，李某負責用他人身份證或其指使他人制作的假身份證先行在蘋果手機官網預約維修，隨后組織人員持事先備好的假NPO手機到蘋果公司某直營店以不能正常開機為由要求換取蘋果手機，蘋果公司經檢測后誤認為部分NPO手機符合保修規定而予以更換正品蘋果手機，二人將換得的正品手機進行銷售以牟利。2015年3月5日至案發，李、左等人通過上述方式共換取蘋果6和6PLUS手機3000部，其中有200部因不符合更換條件而被退回。

二、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是認為，李、左等人的行為不構成犯罪。理由主要有二點：第一，NPO的英文全文是“no power on”，系不能開機的蘋果手機的統稱。案件中行為人所使用的假手機也屬于NPO手機，符合蘋果公司NPO手機更換新機規定中NPO的稱謂。而蘋果公司本身就有正常的NPO換機業務，故不能將行為人所實施的換機行為定性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欺騙行為。第二，行為人先后向蘋果公司直營店請求更換手機共計3000部，其中有200部因未通過蘋果公司的內部檢測而被退回，說明蘋果公司有相當的檢測實力能夠檢測出不符合公司NPO換機規定的手機。也就是說，犯罪嫌疑人的欺騙行為并不足以使蘋果公司產生錯誤認識進而處分財產。

第二種意見是認為，李、左等人的行為構成犯罪，且構成詐騙罪。主要有三點理由：第一，雖然NPO手機統指不能開機的手機，蘋果公司也有NPO手機更換新機的規定，但依正常理解，蘋果公司所稱的NPO手機顯然是系由其生產的因質量問題而不能開機的手機。而本案中，行為人使用的皆為其在市場上購買的假手機，行為人以假手機騙取新機謀取非法利益的行為當然是刑法所規定的詐騙行為。第二，蘋果公司因內部檢測不能準確辨別犯罪嫌疑人提供的假手機，誤認為符合NPO手機更換規定的情況下又提供了換機服務，系典型的被害人因受騙產生錯誤認識處分財產的行為。第三，行為人通過低價購買假手機換取蘋果公司的新手機，而后倒賣賺取其中差價，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

三、評析意見

筆者傾向于第二種意見。理由如下：

（一）詳解NPO蘋果手機的實質——行為人是否實施了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詐騙行為

蘋果手機有幾個重要的數碼，一是手機序列號和主板序列號（MLB碼），相當于手機的身份證，在手機出廠的時候即已設置；二是主要零部件二維碼，專門匹配手機序列號，便于識別該零部件是否屬于該手機，是否存在非官方改動；三是IMEI碼，系手機注冊運營商的代碼，相當于入網許可碼。以上數碼均是唯一的，且只能有蘋果公司和移動通信運營商提供。本案中，李、左等人要求換機所使用的便是假的NPO手機，行為人為了達到用假NPO手機換取新機的目的，先是買通蘋果公司直營店內部售后人員，由其向行為人提供蘋果公司的退換貨流程以及已銷售手機的序列號（IMEI碼）等信息。隨后，行為人將獲取的手機序列號發送給其在外地的同伙，由其自行偽造或者購買他人偽造的手機外殼、屏幕、主板、鍵盤、電池等零部件，將以上數碼刻在相應的零部件上組裝成新機。該組裝機相當于數碼對應的原手機的克隆機，一旦該組裝機被蘋果公司激活并接受，那么原手機隨時可能變成僵尸機而無法使用。而該組裝機的各個零部件均系偽造的，因不能開機而屬于NPO蘋果手機范疇。由于手機各個主要零部件均系偽造，不具備手機的通話聯絡功能，故該克隆機應該屬于假NPO手機。行為人收到假NPO手機后，隨即安排其負責網絡預約的同伙利用偽造的身份證在蘋果官網進行維修預約。預約成功后，負責換機的成員或雇傭的兼職人員持假NPO手機按照預約的時間和地點到蘋果公司直營店，以手機不能開機為由要求蘋果公司予以更換。蘋果公司經檢測后誤認為行為人提供的假NPO手機符合NPO手機的換機規定而為其換機。行為人在取得蘋果公司的新手機后又通過其同伙予以銷售，賺取其中的利益，整個犯罪過程結束。

案件中，行為人虛構事實、隱瞞真相，通過內外串聯、制作假手機等一系列行為，成功騙過蘋果公司。一旦認定行為人存在組裝克隆機的行為，或者其明知系以上手法制作假NPO手機仍拿到蘋果公司直營店進行維修更換，確定該NPO手機不是因正常使用后不能開機的手機，即可認定行為人存在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行為，即實施了我國刑法規定的詐騙行為。

（二）詳解蘋果公司的退換貨流程——被害單位是否產生了錯誤認識并作出了財產處分行為

針對NPO手機的售后服務流程，蘋果公司根據時間將其劃分為兩種，一類是新購手機14天內出現不能開機或者其他故障，均可無理由退貨；二類是14天后出現故障的維修更換流程。針對符合第一類條件的消費者可以享受免費退款服務，符合第二類條件的消費者可以享受免費換新機的服務。對第二種NPO手機更換業務，需要首先由手機持有人用身份證通過蘋果官網進行預約維修，按照預約時間帶上身份證到蘋果直營店進行維修辦理。然后由直營店內的維修部門對NPO手機進行初步檢測；初步檢測通過后，直營店會向客戶出具一份工作授權單，同時將NPO手機返回工廠進行具體的檢測。如工廠檢測通過則會發一部新機回直營店，再由直營店負責通知客戶領取。因此，整個NPO換機流程，需要經歷兩個檢測環節：

一是零售店檢測。該檢測是常規售后服務的一部分，主要目的是幫助消費者發現設備故障并判斷該故障是否屬于保修范圍。一般消費者提出退換貨要求后，零售店工作人員會核對消費者的購機地點、時期、原始購買單據及包裝、配件、說明書等，確定無誤后，交由零售店維修人員進行產品檢測。對已經拆封的產品，要進行的檢測包括驗證序列號是否一致、檢測所含的主機及配件是否有人為損壞或者非官方授權修改，以確保該產品處于可接受狀態。受人員和設備的限制，該檢測的內容和范圍都比較基礎，檢測的方式也主要是目測。

二是返廠檢測。該檢測也屬于常規售后服務環節的一部分，主要目的是檢驗該設備是否存在未授權的非官方改動。相對于零售店的檢測，返廠檢測的準確性略高。但由于市場上第三方改動手法不但升級導致返廠檢測技術存在一定的滯后性，且待檢測設備數量較大，無法對每一個設備進行全方位檢測，故該檢測無法對手機設備的每一非官方改動進行完全識別。

事實上，蘋果公司內部還存在一種更高級別的內部檢測，稱為鑒定檢測。鑒定檢測不同于以上兩種檢測，該檢測是由蘋果公司的質量工程師進行的反欺詐檢測，檢測人員的技術水準及使用的設備是最優的，主要用于支持內部調查或者是協助政府機關、司法機關工作。鑒定檢測會對設備進行深度和詳細的拆卸、檢查、測試，但花費的時間也較長，至少需要60分鐘。由于人員有限，檢測時間較長，在具體的操作中，為保證顧客體驗，避免其長時間等待，蘋果公司暫未將該檢測納入常規售后檢測的范圍。

本案中，李、左等人正是利用蘋果公司的上述售后及檢測漏洞，制造假NPO手機，并形成一個集制造、預約、換機、銷售為一體的詐騙網絡，成功規避蘋果公司的售后檢測，使蘋果公司售后人員陷入錯誤認識，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依據公司的規定為行為人提供了換機服務，致使公司利益受損。

（三）行為人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

本案中，行為人大量購買假的NPO手機，并在明知手機為假的情況下，仍然去蘋果公司直營店進行換機，而后轉手銷售，賺取其中差價，數額高達21925932元，具有非法占有財物的故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