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圣節公寓

卡羅爾·穆爾

萬圣節公寓又大又舊。有人給我講了萬圣節晚上發生的事。

那時蘇西一家搬進去了，她只有4歲，跟著她的哥哥、父親和母親，還有家里的狗——小斗牛士。噢，也許只能說是半條狗，是一條吉娃娃，從來不長個兒。

蘇西的房間在閣樓上。這不好玩。有高高的天花板，冰冷而陰暗，半面墻都是影子。蘇西藏在毯子下，斗牛士也鉆進去。這么說吧，他不是看門狗。

蘇西的媽媽給她買了一只熊。一只名叫泰迪的泰迪熊。他又大又蓬松，蘇西特別愛他。她說：“我太喜歡你了。”然后把泰迪熊緊緊抱在懷里，就像依偎著貓準備睡覺了，斗牛士自己蜷縮起來。

萬圣節公寓的閣樓很嚇人，泰迪熊可不怕。他脖子上圍著一條有紅色斑點的藍色圍巾，穿著黑色網球鞋，有鞋帶，打了許多結。

這只泰迪熊樣子有點笨。他咧開大嘴傻笑，盡管沒有完全張開，有些歪斜，卻很甜蜜。他很便宜，蘇西的媽媽從一元店買來的。

可是，他總是在笑。

墻上傳來刮擦聲，泰迪熊笑了。

地板上的衣服變成奇形怪狀的一堆，泰迪熊笑了。

一只隱身的蜘蛛織了一大片蜘蛛網，早晨消失了，泰迪熊笑了。

這天晚上，是蘇西在萬圣節公寓過的第一個萬圣節。她玩完了“不給糖就搗亂”的游戲。天一黑她就開始玩，打扮成一個鮮艷的橙色南瓜，現在她的兩袋糖果撒落在地板上。

此時到了午夜，大家都入睡了，看不到一個人影，卻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噠噠，噠噠……噠噠。”聲音開始還柔和輕微，然后變成不斷的敲擊，好像有個巨人的心臟怦怦撞在門上。

泰迪熊笑了。

角落里一縷細細的薄霧從裂縫流進來，變成一條蛇在地板上滑動。

泰迪熊笑了。

接著，窗戶上出現一個200歲的女巫，戴著一頂黑帽子，遮擋了半邊臉。她從玻璃窗鉆進來，好像那里什么都沒有。等進了屋子，她站起身，有6英尺高。

泰迪熊笑了。

一個長著尖牙的長腿蜘蛛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就掛在床上方，對著睡覺的蘇西和斗牛士。

蛇、女巫和蜘蛛，有爬行的，有下滑的，有走動的，越來越近，個頭兒越來越大。他們全都不懷好意，簡直難以想象。

但是，泰迪熊看見了。他不再笑，翹起來的嘴唇垂下去，嘴唇的其他部分抬起來。泰迪熊的微笑變成了咆哮。

三個怪物快要來到床邊，泰迪熊站起身。更重要的是，他開始長大，而且比他們又快又大。他的網球鞋掉了，圍巾也飄走。甜蜜微笑的泰迪熊，變成了一頭灰熊——最大、最兇的灰熊，你想都想不到。

然后，泰迪熊怒吼了！聲音如此響亮，遮住耳朵都不管用。幾個要干壞事的家伙聽到叫聲，都讓這頭灰熊嚇壞了，一溜煙地消失不見。

蘇西立刻醒來，眼睛睜得又大又圓。被子下害怕的斗牛士發出顫抖的叫聲。但是他們什么也沒看見，什么都沒有了，因為怪物們已經逃走。

灰熊突然又變回了泰迪熊。怎么會這樣？事情發生得太快，什么跡象都看不出來，只是他的鞋子在房間的另一頭，圍巾到了床尾。

蛇沒有了，女巫沒有了，蜘蛛和門口跳動的心都沒有了。很明顯，他們永遠不會回來了，永不復還。只要這只熊留在這里，有他在，至少不會回到這個萬圣節公寓。

別害怕，泰迪熊在此。

發稿/沙群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