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上學

鞏孺萍

到了該入學的時候，校長問我媽：“你家丫頭怎么不去報名？”我媽無奈地答道：“不行啊，她去上學，老三就沒人管了。”我聽了心里特別難過，但是一句話也沒說。弟弟原本可以上托兒所，可是他一見到托兒所兇巴巴的老太太就哭。我媽沒辦法，只好讓我天天抱著。我那時候6歲，個子不高，像個小蘿卜頭，為了能抱起弟弟，不得不努力挺著肚子，這一抱就抱了兩年。

我好想背上書包，和鄰居的孩子一起去上學。上學是件多么奇妙的事情啊！

大人上班了，農場里安安靜靜。我抱著弟弟很無聊，就去農場的小學玩。小學離我家大概兩里多地，我走一路歇一路，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學校一排平房，沒有圍墻。教室的窗戶不高，我就趴在窗口往里瞧。我在一年級的教室里看見了鄰居毛毛，他低著頭，在桌子下面玩螞蚱。毛毛也發現了我，朝我吐吐舌頭。一位女老師剪著短發，夾著發夾，臉上有兩個酒窩，說話溫柔好聽。只聽她領著學生朗讀課文：“天氣涼了，一片片樹葉從樹上落下來。一群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要是我能像毛毛一樣坐在教室里多好，哪怕一天也行。

我媽很快知道了我去學校的事情，估計是校長告訴的。為了不耽誤我學習，我媽就向別人借來一年級的課本，讓我在家學。可是沒有老師教怎么辦呢？每當下午放學，我媽就讓我搬個凳子坐在門口，只要有老師路過，我媽就趕緊攔住，請他們教我一些字。有時候，鄰居大梅姐也教我，但她性子急，教我寫字，經常連筆。她教我寫“石”字，將一橫和一撇連在一起寫，我也認認真真照著寫，幸虧被老師及時糾正。從此，我媽再也不讓大梅姐教我了。學校里幾乎每一個老師都曾經教過我，就這樣，我學完了小學一年級的課本。

到了8歲的時候，姥姥從老家來帶弟弟，我終于可以上學了。記得報名那天，我爸用自行車馱著我和二妹來到學校。面試的老師和我爸很熟悉，問我會不會數數。我點點頭，開始數，剛數到20，他就讓我停下來，說：“行了！”這時又一個男孩跑進來報名。老師又問他能不能數到100。男孩嘻嘻哈哈，歪著腦袋說：“誰不會？10、20、30、40……”我們聽了都笑了。

因為晚上了一年，我和妹妹同在一年級。很巧的是，教我的就是那位臉上有酒窩的女老師，后來知道她姓余。我的小學生活就這樣開始了。我至今難忘坐在教室里的那一刻，我雙手背在身后，坐得直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黑板，感覺像是在做夢！因為提前學完了一年級的課本，每次考試我都是一百分。余老師特別喜歡我。可惜不久她當了校長，再也不教我們了。后來我們住的農場被大水淹沒，人們紛紛搬到城里，學校也就解散了。

多年后，我的耳邊依然縈繞著余老師帶我們朗讀課文的聲音：“天氣涼了，一片片樹葉從樹上落下來。一群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那樣清晰。

發稿/小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