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不能收養小狗的理由

李江紅

女兒小淇每晚寫一篇日記，我第二天清晨給她打印出來，這個習慣已經堅持三年了。一天，我看著那頁白紙黑字怔住了。

那篇日記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她和同學小魏在放學路上遇到一只“非常可憐”又非常可愛的“迷路的小狗”，兩人面面相覷，等了好久不見有人來尋狗，“無奈之下”，兩個愛心爆棚的“愛狗人士”只好將這只可憐的小狗帶回家。回家路上，小淇同學突然想起我不同意養狗的事，于是，她向小魏求助，能不能把小狗寄養到她家。跟著奶奶居住的小魏一下子犯了難，奶奶家已經養了一只小狗了呀。小淇同學繼續和小魏商量：“那能不能先寄養到你爸爸家？”到了小魏爸爸家，魏爸爸看著女兒懷里抱回一只渾身臟兮兮的小狗，蹙眉道：“哪里撿來的小臟狗，咬著小弟弟怎么辦？”小淇同學在日記里寫道：“魏叔叔瞪眼吼人的樣子真兇，我嚇得不敢說話，最后還是小魏幫我圓謊，‘小淇的四爺送她一只小狗，可她媽媽暫時還不同意讓她養，先把小狗寄養在咱家，等她說通她媽媽后，馬上就抱走。”小淇同學接著寫道：“真佩服小魏的機智，既挽救了這只小狗，又幫了我，夠朋友！也許我給魏叔叔的印象是個乖乖女吧，魏叔叔竟然同意了！可接下來，我該如何跟老媽解釋清楚這件事情呢？”

我被這篇日記中所描繪的情境深深吸引了，我靜下心來換位思考一下，這似乎還真是個有點兒棘手的問題。待我敲完這段文字，首先在心中生出一種慶幸來，慶幸小淇同學一直堅持寫日記，否則，一個步入青春期大門的孩子回家后哪肯時刻黏著老媽詳細敘說自己每天所經歷的事情呢？寫日記就不同了，一不留神就對著日記本吐露了心聲。慶幸小淇同學沒有把日記本上鎖，而是公開給我看，因為我許諾每年給她做一本日記集，不打字錄入這些日記怎么做呢？我還慶幸我們一起堅持著寫“親子交換日記”，起因于一位編輯向小淇同學約寫一篇“新年愿望”的小稿，她在文后附了一句：“我還希望老媽能與我一起寫日記，因為我非常想了解老媽每天都在干什么想什么。”為了鼓勵她寫作，我爽快地答應了她。此后，每天相互觀看對方的日記成了我們生活中的日常。而我有時會特意根據她的日記內容寫一篇幫她答疑解惑的文字。

小淇同學，下面我就跟你說一說咱家為什么還不能養一只小狗的理由吧。在說之前，先說一兩句你在日記中提到的那只小狗。從魏叔叔的言語中，我已略知一二，因為他說了一個關鍵詞“小臟狗”，我斷定這不是一只誰家剛走丟的寵物狗，而是一只小流浪狗。盡管你們兩個女孩兒愛心可嘉，但在路上隨便遇到一只流浪狗，在完全不了解這只狗的性情的情況下，就“勇敢”地直接把它抱回了家，這就有點兒魯莽了。你們善良的心地我毫不懷疑，可是萬一那只小狗誤解了你們的友好而撲咬你們怎么辦？那只不知底細的小狗身上到底攜帶著多少病菌和病毒我們不知道，你們直接去伸手抱一只陌生的小狗，這真是一種危險的舉動。每年因被小動物咬傷的人群大增，不得不提高警惕呀！

我知道你從小喜歡小動物，你養過一撥兒又一撥兒的小金魚，夏天買，冬天死。看著那一條條鮮活的小生命不過三五天就翻著肚皮漂浮在水面上，你總是流露出惋惜和痛心的表情打撈它們的尸體。最后，因為自己掌握不了養小金魚的技巧，你終于放棄了。

你又開始養小雞，那兩只粉色和綠色的小絨球煞是可愛。你給它們喂米、喂水，想到咱家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家里只有早晚才會有人，你還怕它們餓著，早晨就想讓它們把午飯也一并吃了，兩只小雞仔拼命地啄著雙倍多的米，你高興地看著，然后跟它們說“拜拜”。放學后你第一時間跑到陽臺去看小雞，然后傳來你的尖叫——小雞怎么死了？

我該怎樣安慰你呢？小雞被你的愛心給撐死了！而且，也許這種染色的小雞本來就是小販從養雞場買來的病雛，本身就很難養活！你捂著耳朵不聽，流著傷心的淚水去掩埋那兩只脆弱的生命。

你又開始養小白兔。在你的精心喂養下，小白兔終于沒讓你失望，兩年時間竟長成一只肥碩的大白兔。白兔可愛，但它的尿味實在是太沖了，你只好將兔籠提到樓下的小房里。小房里連扇窗戶都沒有，那只可愛的生命每天被你關在黑洞一樣的小房里，它深紅的眼睛因長期見不到光而變成了淡粉色。那只可愛的兔子其實每天都過著悲哀的牢獄生活，它被你囚禁在一個小籠里終其一生，這不等于慢性殺生嗎？你想了一個好主意，讓爸爸給它物色了一個“如意郎君”。一個月后，你的大白兔生下了五只小兔。你和好友小魏可有事干了，一放學就去小房里看兔寶寶，小魏還牽著她的寵物狗皮皮。你們對著兔崽指指點點，皮皮也興奮地繞著兔籠轉來轉去。里面的大白兔卻驚慌地竄來跳去。當晚，才出生兩天的五只小兔崽兒一命嗚呼了……你還是缺乏養兔知識，兔子本身就是一種很膽小的動物，剛生完寶寶的母兔是不能近前觀看的，它一旦受驚，不是踩到寶寶，就是不再給寶寶喂奶。小兔寶寶全沒了，你傷心，兔媽媽才更傷心呢！

小狗是智商更高的動物，它們聰明得能理解人的言行，人則更容易與它們產生感情。一只乖巧可愛的小狗，不可能像兔子那樣24小時圈養在暗無天日的牢籠里吧？我們得把它散養在家中，讓它共享我們三口之家的任意生活區域。我早就為它寂寞的一天設想過了：你早上6點多出門趕校車，我和你爸喂飽你的愛犬，7點鐘準時出門上班。我下班最早，到家晚上6點，老遠就聽到你的愛犬在激烈地用爪子撓門，它已經飽受了11小時的饑餓。我一踏進門，是滿屋子的狗尿狗屎味兒！我拖著疲憊的身軀不能先給你做晚餐，而是先扯掉沙發巾、床單清洗起來。還是有味，我又開始像考古專家探寶一樣，尋找你的愛犬到底將狗屎拉在了哪個角落。我沒有譴責它半句，因為我們根本無暇訓練它到指定位置去大小便，連它的一日三餐都保證不了及時供應，它獨自在家的這11個小時，它餓得團團轉，然后又憋得團團轉，它又實在不會蹲馬桶，只能急切得轉著圈叫喚，可又有什么用呢？任憑它喊破嗓子，這棟樓連個回應它的人或狗都沒有。它絕望了，只好在我們的沙發邊，或床邊蹺起一條腿……天天如此，我們家從此將充斥著難聞的狗尿狗屎味兒，屋里噴多少香水都無法掩蓋。朋友們來了不好意思說破，捂著鼻子坐不了五分鐘就紛紛逃離了。我們多了一只愛犬，卻無意中疏遠了很多朋友。

不要怪我想象力豐富哦。如果一只小狗來到咱家，以上情景立刻變成現實。一般小動物們的壽命比不上我們人類的長，它們跟了某個主人，將奉獻自己的“一輩子”，而在我們短暫卻相對漫長的人生中，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愛犬老死病死，然后在它們面前痛哭流涕地懺悔：要知道它才活這么幾年，我就是荒廢了學業也要留出時間多陪伴它呀！

《愛蓮說》里有句話你一定記得，對于我們喜愛的事物，很多都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目前，小寵物們到了咱家只有受罪。我們現在還不具備領養一只小狗的條件，不過將來一定會有的。等我退了休，你想收養兩只小流浪狗都沒有問題！

（編輯 文 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