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包子

田紫嫣

我十歲的時候，爸爸媽媽有了二小。

人的天性，大概都是善妒的吧。當那個皺巴巴像只小老鼠的嬰兒被抱出產房時，我一點兒喜悅也沒有，只是看著病床上媽媽憔悴蒼白的臉，為她的身體感到擔心，畢竟，媽媽已經算是高齡產婦了。

我問護士阿姨，那個小嬰兒是男的還是女的？護士阿姨摸了摸我的頭，笑著說，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我更不開心了。是個女孩兒，這就意味著，她更能奪走爸媽的關注，以前爸媽對我的寵愛，都會被她一撒嬌一賣萌給奪走。而且，相比妹妹，我還是更喜歡弟弟。本身性格就不算寬容，還有點小任性的我，想讓我容忍妹妹，以后給妹妹做的壞事背黑鍋，怎么可能？

隨著時間一天一天流逝，皺巴巴的小老鼠長得好看點兒了，被養得白白胖胖的，像個小包子。讓我擔心的事終于發生了，她搶奪了爸爸媽媽大半的關注。而且，她還很愛哭。我好不容易有時間跟爸爸媽媽說上幾句話，那家伙一哭，爸爸媽媽只能歉疚地看著我，立馬去照顧那小破孩。我頓時有種我是留守兒童的感覺。一來二去的，連帶著我對爸媽的態度也沒有以前那么親熱了。

我向學校里的朋友訴苦，她家也有二小，也是個妹妹，跟我同病相憐。不過，她家的二小生得比我家的二小早一點。聽到我訴苦，她詫異地看著我，“你怎么會覺得妹妹討厭呢？我家的妹妹可乖可萌了，我們倆感情也很好，每天我一回家她就撲上來抱我……”我立馬大叫“打住”，可好友還是堅持勸我改變心態，去試著喜歡妹妹。在好友連續跟我說了一個星期后，我終于無奈地答應了她。

回到家，我想著好友教我的方法，第一步，去抱抱妹妹。我遲疑地走向躺在小床上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包子，沒想到小包子特不給面子，我一走過去，她就哇哇大哭，大約以為來了陌生人。難得的，我沒有感覺她很煩，反而有了點愧疚之心，我明明是她親姐姐，卻因為幼稚的爭寵心理，幾個月都沒怎么親近過她。

我只好蹲下來，努力把神情、聲音放得溫柔、溫柔再溫柔。可能是親人間的血緣相系吧，小包子掉了幾滴眼淚就不哭了，好奇地看著我，伸出肉肉的小手在空中揮舞。我試著伸出手摸了摸小包子軟軟的手，小包子居然沒哭。這一剎那，我居然覺得小包子挺可愛的，腦門上稀疏的軟軟的頭發，大大的眼睛，嘴里稀少的像小米粒一樣的牙齒，肉肉的臉和手……

也許從這一刻起，我真正有了小包子是妹妹、是親人的覺悟吧。

后來也就順理成章的，我和爸爸媽媽一樣，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小包子身上。媽媽甚至因此流了眼淚。她說，看見我和小包子和睦相處，她很欣慰。她說我終于有做姐姐的樣子了。她說，她和爸爸像以前一樣愛我，對我的愛并沒有被小包子奪走……

每天放學，我都要去看看小包子。小包子現在會說話了，說的第一句話是“姐姐”，不枉我這幾天一直在教她。聽到這兩個字，我頓時心花怒放，那奶聲奶氣的童聲，怎么聽怎么悅耳，我高興得抱起小包子親了兩口，小包子咯咯笑著，也回親我，口水沾了我一臉。我得意地向爸媽炫耀，看著爸媽眼里的“嫉妒”，哈哈大笑。

有時，我也難以相信，我的態度怎么會轉變得這么快，可是，這世上總有些解釋不清的東西吧。總之，我喜歡小包子，我愛小包子。

小包子快快長大吧，每天我都這么祈禱。轉眼間，我上高一，小包子也上幼兒園了。學業沉重，我壓力很大，可看到小包子，心頭的壓力似乎都變輕了。因此，我總是戲稱小包子是福寶。小包子還不識字，懵懵懂懂地甜甜笑著。不過，等她識了字以后，知道自己有兩個稱呼“小包子”“福寶”，應該會氣得鼓起臉吧。

說真的，二小，不是上天對家里老大的懲罰，而是送給老大的禮物，這份禮物，教會老大許多。這是奇妙的緣分，不是嗎？也許，幾年前，我還有些嫉妒小包子，但那些情緒早就釋然了，現在，更多的，是溫暖和幸福吧。

發稿/小靜

插圖/崔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