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于自己的生活

茍澤鵬

媽：

剛剛關掉和你的視頻聊天，聊了些瑣碎，你和我越聊越清醒，我卻將視線的注意力從你身上挪開，你果然又睡到了我的臥室里，蓋著我一直蓋的被子，被單也是我一直喜歡用的那個，不是最新卻是最舒服的。我佯裝質問你“怎么又跑我屋去了？”你略微撒嬌，“媽在你這屋睡得踏實，我的臥室太大了，很空。”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你，趕緊找些別的話題，心里卻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狠狠踢了一腳。自從高二那年搬了新家，我們就很少在一張大床上睡過覺了。

小時候條件不好，住在小平房里。最靠里也最大的一間屋子里放了一張大床，一臺電視，一組沙發，吃飯時再打開一張桌子。地方實在有限，我爸被擠到了另一間屋子的一張上下鋪上，偶爾會和我們睡在一起。那時我們天天睡在一起，從記事以來就是如此。

小學畢業后，我們總算搬進了樓房。高二那年，我們有了更大的房子。80多平米，不大不小正好住，有兩個向陽的臥室。很自然的大的那個歸了你，小的那個就歸了我。激動興奮等等一系列的詞都難以形容我的心情，我終于擁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空間了，在我十幾歲的時候，終于有了一塊可以叫做“我的地盤”的地方。兩間臥室完全不同的裝修風格，你的大臥粉色紫色夢幻的像一個青春期少女的房間，我的小臥黑白灰藍冷淡的風格。但從那兒以后，我們就很少住在一起了，或者說，是我想自己睡在一張床上。

你曾試圖呼喚我去你那屋睡覺，我抱上自己的被子，躺在與你相反的床的另一端，中間空出的距離可以再睡一個人。你試圖讓我往你那邊靠近失敗后，你主動湊上來，把手伸進來尋找我的手，感受到一陣冰涼后邊埋怨數落我冷了不知道穿衣服一邊用自己的手腳捂熱我的手腳。但躺下后卻很久很久睡不著，我不敢翻身，不敢放松呼吸，不敢按亮手機怕打擾睡著的你，一兩個小時過后我終于忍不住起身抱著被子想回到自己的臥室里，我才發現，原來你也沒睡，心里想的和我一樣。

后來高中的寒暑假，在我為數不多的可以在家里過夜的時候你也會試探性的問我要不要和你一起睡，在我果斷拒絕后也就不了了之了；高考結束后的冗長的假期里也是如此；現在我在南京了，不用說共享一張床了，我們連共享的空閑時間都少得可憐。

長久分處兩地帶來的陣痛似乎越來越不明顯，這樣挺好的，以后沒準你北我南是常事，我們提前“斷奶”，在以后各自為戰的日子里駕輕就熟。

這次放假，我應該還是不能和你睡在一張床上，但卻不會再有拒絕后尷尬的沉默。少了看起來幼稚的羈絆，多了更實在的相互扶持，從前你的世界只有我，現在你更加清楚地明白自己也該有屬于自己的生活。

兒子澤鵬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