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前的守候

佟雨航

10歲那年，媽媽離開了我和爸爸。從此，我和爸爸一起相依為命。

第二年，我小學畢業升到鎮上讀初中，爸爸在鎮上租了房子照顧我。出租屋在一幢樓的三樓，離我們學校很近，下了樓沒幾步遠就到學校門口了。這樣，我每天中午都可以從容鎮定地回家吃爸爸為我準備的熱乎的飯菜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一晃兒，冬天就到了。數九隆冬，室外冰天雪地，寒風刺骨。那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我們住的那幢樓通往三樓的樓梯是在室外，單元門鎖又銹住了，我每次回來都要在單元門前光手搗鼓半天才能弄開。我讀小學時，學校條件很差，大冬天沒有煤燒，我的手就是在那時患上凍瘡的。現在被刀片一樣的冷風一割，凍瘡不可避免地復發了。

一天吃午飯時，爸爸猛然看到了我那雙紅腫得像秋天的紅蘿卜似的小手。知道原委后，爸爸心疼地說：“以后再回來，按一下門鈴，爸爸給你開門。”我低頭不語，猶豫不決。爸爸卻以不容反駁的語氣說：“就這么定了！”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以后我每次午休或放學回家，當我的手指剛剛按下門鈴鍵子，門鈴也才僅僅響過了一聲之后，單元門門鎖就“啪”地一聲打開了。進了樓道，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爸爸站在房門口，面帶和煦的微笑地迎接著我。

每天都是這樣！

我納悶不已：“爸爸怎么能在第一時間及時準確地為我開門呢？從他的臥室到房門門鈴之間有一段距離，爸爸患有腿疾行動很不方便，難道他……”

幾天后，我的猜測得到了證實。那天放學后，我和同學去郵局寄了一封信，之后又去了書店買了一本參考資料，因此回家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一如往昔，第一聲門鈴響過之后，單元門門鎖立刻“啪”地打開了。我走了進去，看到爸爸依然微笑著站在我家房門口迎接著我。

我顧自往屋走，猛地聽到身后傳來“轟”的一聲，回頭一看，爸爸已經重重摔倒在地，拐杖扔在一邊。我嚇壞了，奔過去抱住爸爸，帶著哭腔喊：“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安慰我說：“女兒別怕，爸爸沒事。只是站得太久，腿麻了……”

原來，爸爸為了讓我在門外少挨些凍，于是每天掐算著我午休和放學的大概時間，然后提前來到房門門鈴前站著守候，時刻準備著為我開門，直到我按響門鈴那刻為止。

我抱住爸爸失聲痛哭，要知道爸爸自生病后膝蓋一直不能彎曲，每天即使拄著拐杖，行動仍然舉步維艱，更何況他只能站著不能屈膝坐下。然而，即使是這樣，爸爸僅僅是為了讓我在室外少挨凍那么半分鐘、一分鐘，竟然在門鈴前拄著拐杖站立守候了一個小時……

自那以后，我一放學就趕緊往家奔，一秒鐘也不敢耽擱，因為我知道我的爸爸正在我家的門鈴前守候著，等著我回家！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兒，這件事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但現在每當想起，我都禁不住潸然淚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