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旅游熱”潑點冷水

張心陽

曾幾何時，國內興起了“旅游熱”。

因為“旅游熱”，高速公路每逢節假日就搖身變成“停車場”，著名旅游景點往往只剩人山人海可看，一些惡劣的導游待客如豬狗，一些黑店老板宰客無商量……即便幾乎人人都有關于旅游的不快或痛苦經歷，但“旅游熱”的勢頭依然不減，似乎如果誰一年不出門旅游一兩次，簡直就不好意思見人了。

旅游不是到此一游

旅游到底有什么好？有人說，旅游能打開視野，增長見識，正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果真如此嗎？更多游客的真實寫照是：上車睡覺，下車撒尿，景區拍照，回家什么也不知道。如此這般，收獲何在？

前不久，在湖南天門山上，筆者問兩位來自江蘇的女高中生為什么要來這里旅游。一個回答說：“電視里成天都說這兒好、那兒好，如果哪兒都沒去過，人家說你‘老土。”另一個附和：“我也不想來，父母硬讓我跟著來，說能開眼界。”——這或許就是很多人去旅游的動因和目的，不是主動地想要了解世界的模樣，不是要明白天地萬物為什么而存在，而是被動地不得不“離家出走”。

寫到這兒，手機里傳來一則信息，講旅游對于孩子究竟有多大的意義：“‘見過了并不等于‘長見識了，昂貴的投入，帶來的未必是與之相等的見識增長。‘孟母三遷為的是讓孩子在‘好環境里得到熏陶，現在，人的長途跋涉往往變成對‘物質繁榮的長吁短嘆。”受教育中的孩子如此，大人們又何嘗不是？有幾人旅游之后會寫下片言只語感受的？又有多少人因旅游而增知增識的？基本上就是在社交媒體上，發幾張景點照片證明自己到此一游罷了。

古人言：“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句話的意思可不是像今天的游人那樣，奔著幾個景點走馬觀花、浮光掠影、蜻蜓點水一趟，而是要花上心思和時間，籌劃出一條線路，沿途逐一訪問文人騷客，結識才子佳人，邊讀書，邊行走，賦詩作文，著書立說。這才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真諦。不讀萬卷書，不與名家、名流溝通交流，不俯下身子探訪風土人情，別說行萬里路，就算是繞地球萬次也不會有收獲。徐霞客，世人公認的旅行家，那也是“達人所之未達，探人所之未知”，30年游歷山川，尋奇訪勝，寫下60多萬字的記述。這才是真正的旅游。

當然，你說旅游對于調劑心情、增進體質、緩解緊張情緒有好處，筆者自然不反對，但能達此目的的途徑不勝枚舉，比如唱歌、跳舞、體育活動、讀書沙龍、聆聽講座，等等，何必都擠在旅游這一條道上。

旅游開發首先要尊重生態

除此之外，不得不提到的還有旅游業的過分開發之害。如今，環視國內的名山大川，那些曾被茂密森林覆蓋的大山，已四處可見各種索道、棧道、隧道、云梯……大自然的寧靜早已消失，剩下的是不絕于耳的喧囂，以及對植被的破壞。那些曾經潔凈無瑕的河川和海灘，何處不是滿目的帳篷、如織的泳者，何處不見渾濁的海水、漂浮的垃圾，唯獨難見的是驚濤拍岸、大浪淘沙的壯麗美景。那些曾經人靜水清的古鎮，如今又是叫賣者的吆喝，又是琳瑯滿目的偽品，又是嗆鼻刺喉的餐飲油煙，又是擠來擠去的人群，往日的幽巷靜院、人們生活的悠然自得再也無影無蹤。

更值得注意的是，有些地方本身并無什么特色，但為了在旅游業上分一杯羹，招攬游客，不惜斥巨資打造什么玻璃棧道、玻璃吊橋、過山道、蹦極跳等，以玩驚險、玩刺激吸引游客，無所不用其極。諸如此類的旅游開發是不是早就變味走樣了？據悉，現在在太行山、三清山、雁蕩山、老王山、白石山等全國各地名山修建專供人們旅游的棧道達近百條之多，棧道大都修在接近峰尖處，且一修就是數千米長，將原先的大量游客由山底搬到山上。讓人不禁要問，這類大規模的修建和開發是否構成對自然生態的破壞？放眼大家熟知的世界名山，歐洲有阿爾卑斯山，南美洲有安第斯山，北美洲有落基山、日本有富士山……人家可曾到處給山體鉆洞下栓修建棧道？

最后要申明的是，筆者不是正常旅游活動的反對者，但一定是全民旅游、跟風旅游、狂熱旅游的反對者，也是以破壞名川大山、海灘島嶼、名鎮古剎等為代價來開發旅游的反對者。對于上蒼所賜倘若不知珍重，今天所攫取的利益或許就要在不遠的日子予以償還。

（作者系《解放軍報》高級編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