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組詩）

麥沙

背起槍

夢想背起槍

常常把根樹棍兒

扛在肩上

（雄赳赳走上幾步再端起它嗒嗒嗒一陣

猛掃）

終于有一天

那樹棍生長為一支

三尺馬槍

還有一把戰刀

你成為東北軍的一名騎兵

你立在馬背上

槍立在你肩上

山海關抗戰

你在長城垛口上噴射的火舌

染紅夕陽 這是你一生中

怒放出的最燦爛的

花朵

馬嘶鳴

馬嘶鳴

號角般喚醒隊伍

深夜里 馬的目光

指引道路

載著你 在風一樣的子彈

咆哮中

奔馳

跨越深谷

飛翔的馬被飛翔的子彈

折斷翅膀

馬機智地把你甩在對岸

自己卻沉重地

滑入深谷

幽深處 升騰起馬的長嘯

呼喚騎手

父親說那是匹黑色的馬

周身鮮血猶如火焰

這火焰在父親的心中

燃燒了一生

彈痕

一顆子彈

飛速的彈頭在你的濃發間

走了一趟

額頂寫下深刻的一筆

滴落的鮮血

把你的目光燒紅

刻骨銘心的記憶

父親在你離開這個世界的

早晨 我曾試圖用你的頭發

遮住這傷痕

可那稀疏的白發鋪上去

這傷痕卻愈加

鮮明而深刻

父親 這是你一生中

唯一的徽章啊

喚醒我105歲的父親

喚醒 喚醒

我105歲長眠的父親

出征

父親

真的不忍心

可我又不能不將您喚醒

（原諒我這個不孝不敬的子孫吧）

誰讓你擁有過遍體鱗傷的戰馬

誰讓你擁有過遍體鱗傷的長槍

誰讓你擁有過遍體鱗傷的大刀

（實在為了不愿再看到遍體鱗傷別的

什么）

誰讓你擁有過長城垛口噴射的火舌

誰讓你擁有過那么多在喜峰口拋灑過熱

血的戰友

深深的彈痕站在你的前額

（這是你一生中唯一擁有的財富）

喚醒 喚醒

我105歲長眠的父親

出征

父親 原諒您的兒子

號召不了什么

但我能號召我自己

隨你出征

那滿腔的熱血早已為你的開路先鋒

其實 如果我們靜靜地傾聽

放在南山的那匹戰馬啊

一直沒有停止過嘶鳴

紅船

深夜里

一道霞光 冉冉

啟 航

十二位英勇的水手

把這一天

作為航行日志的扉頁

從此

沉睡中的四萬萬大眾

有了一種

對彼岸的渴望

瀘定橋

小時候 阿姨

講“飛奪瀘定橋”的故事

長大后才知道

“飛奪”只是一種愿望

過去 好多好多

說得輕而易舉的事情

其實 都是很費周折

一個個倒下的身影

一頁頁掀起的

沉重的

歷史

硝煙改變了天空的顏色

鮮血改變了江山的顏色

草鞋

這是由一種植物編織而成

這種植物生長于泥土

與土地有一種

血肉的聯系

風雨中保持著一種堅韌

有它在腳下

就永遠不會迷路

這雙鞋很抓地

它汲取泥土中的各種養分

它遠離所有的金屬這成為

很多東西

永不生銹的理由

上學時我是地理課代表

教地理的老師滿頭白發

其實剛剛四十出頭兒

北國的霜雪染就

他抱著地球儀走向講壇

我和同學們便開始了環球旅行

無論怎樣的行走

最后都回到那片雄雞形的土地

960萬平方公里

這日夜流淌在血液里的數字

不僅僅記住她的領土

還有那遼闊的海洋和高遠的蔚藍色天空

高考時我地理的分數最高

如今早已不是課代表了

可還是喜歡地理

有些數字記憶猶新

特別是有關領土的部分

上學時我還吹過小號

那是把百靈牌的小號

當時的價格大概是人民幣136元

小號閃爍著

金燦燦的光芒

特別珍愛它

把握時總會戴上潔白的手套

曾經用F和降B調演奏過

《東方紅》《南泥灣》《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最深刻的還是《義勇軍進行曲》

那一刻

我的血液都在陷陣沖鋒

小號 是交響樂中

最嘹亮的部分

深感幸福的是——

我最青春的年華擁有那一內容

春夜 雨后的春夜

我從地鐵——天安門西口走出

一個拎著小號的孩子

正走在

我的前面

想起焦裕祿

彌留之際，你還特地囑咐：“把秦寨鹽堿地上的麥穗拿一把來，讓我看看！”

那把麥穗

靜靜地陪你于枕畔

傾聽 你微弱的呼吸

和每一句灼熱的叮嚀

而那每一叮嚀都是關于

鄉親麥穗及土地

這飽滿豐盈的麥穗

多么渴望

能給你一絲慰藉

因為 是你

才使它們結束了那咸澀的歷史

你凝視這沉甸甸的生命

想起了那熟稔的鄉親及他們每句

發自內心的笑語

和那額頭上歲月饋贈的每一道皺紋

踏上這片土地 你沸騰的熱血

沸騰了這片土地

你忘我的精神 精神了這里的人們

使他們對泥土有了一種新鮮感受

學會和懂得

在金燦燦的太陽照耀下

收獲金燦燦的果實

來感謝陽光 感謝春雨

感謝贏得這一切的無數先人

并永遠銘記

如何讓誠實的麥穗結合

堅固的齒輪 緊緊地

凝聚在五星的周圍

正是為了這些

當你長眠五十幾個春秋后

黃皮膚的子孫又一次將您呼喚

整個華夏 在隆重的仰望后

沉浸于一種從未有過的深思

[責任編輯 敕勒川]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