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拍八千分之一秒

Haifan

在南中國海面上，水清沙幼。1992年夏季的一天，西沙群島和往日一樣平靜，突然一聲尖嘯響徹天空。國產新型殲8Ⅱ型戰斗機的機翼，首次劃過了西沙群島上空的空氣，戰斗機抖動著三角翼，以海軍航空兵的方式，向西沙群島致以問候。

一轉瞬，天空只留下一道道航跡，戰斗機編隊在50米低空完成高難度機動動作后，飛向海的遠方。

攝影記者的起飛

牟健為的兄弟姐妹都是美術家，這樣的家庭氛圍下，牟健為得到了長期的美學與藝術的熏陶。但在攝影領域的成就，牟健為認為這更多得益于在軍隊的成長

參軍之初的牟健為一開始在海軍的基層部隊擔任電影隊長，每到一部新的電影，他就帶著設備，四處給戰士們播放。娛樂生活相對單調的20世紀80年代，有時一部電影甚至能看上幾十遍，同為電影隊的不少戰友甚至對重復播放的電影感到厭倦，但牟健為卻把這樣的重復當成是“拉片”的機會：“電影多數是戰爭軍事題材，一遍又一遍地放，我就一遍又一遍地分析電影中的畫面構圖、鏡頭運動，對軍事攝影的畫面感覺就是在這時候慢慢培養起來的。”

那時的牟健為還兼任為新兵們拍留念照的工作，軍隊為他配備了一臺國產的海鷗相機。通訊不發達的年代，駐地新兵隨家書寄回的第一張戎裝留影，都出自他之手。“那時膠卷還是很珍貴的，一卷膠卷拍攝10張新兵們的留影，留下2張來拍駐地的風景還有海軍戰友們的生活。”有一年牟健為的60幅圖片被媒體發表，宣傳才能被解放軍報社等單位看中，他的軍旅攝影生涯正式開始，后來更是被派往老山前線進行報道，軍事攝影技能在真槍實彈的前線報道中得到極大的磨練。

在業內，空對空拍攝飛行器形態的攝影種類是非常罕見也是難度較大的一種航拍類型。即便是對于在空軍中服役的記者，登機拍攝尤其登上最先進戰機拍攝的機會也是非常難得的，程序復雜，需經過層層的審批。牟健為有一次申請跟隨艦載機出航進行拍攝，申請報告經過了從海航首長到海軍首長近20位首長的手里，才拿到最終的批準，由此可見登機拍攝機會極其寶貴。

回憶起20多年前，雖然初登上我軍海軍航空兵殲擊機不久的牟健為已是一名有著相當拍攝經驗的攝影記者，但對于牟健為來講空對空拍攝依然是一種全新的拍攝體驗。“坐一次飛機航拍需要協調很多因素，包括機動的時機、天氣、與飛行員之間的編隊配合，拍攝還是有著不少失誤的，空中其實有很多不確定因素。”

航空攝影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攝影，首先強調的是航空。因為只有飛機到達預想的位置，與被拍攝景物形成理想的角度，攝影師才能抓取理想的瞬間。因此，航空攝影是飛行員和攝影師共同努力的結晶。軍事航空攝影更需要緊密的調度與配合，攝影師、飛行員、指揮部任何一方出現失誤都會讓攝影師無功而返，有時為了拍攝到一幅照片甚至會進行反復的編隊飛行，這對攝影師的身心是一種極大的挑戰。

對于航空攝影師來說，飛行過程所要承受的強度難以想象。在空中拍攝殲擊機飛行狀態，攝影師只能乘殲擊教練機在后艙進行拍攝。攝影師要承受高強度、大力度的空中飛行載荷，承受飛機躍升、俯沖、大坡度轉向等連續不斷的大動作量給身體造成的生理反映，因此對攝影師的身體素質要求非常高。如果適應不了這種狀態，那么整個飛行過程對攝影師就是一種非人的摧殘，其強度絕不亞于任何酷刑。

高空亮劍

不少軍迷熟悉牟健為的作品，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他所拍攝的許多軍事航空攝影作品經常刊登在《航空知識》、《兵器知識》等雜志上，他的作品見證了我軍空中力量的進步，也陪伴了一代人的青春，可謂經典。

20多年前，牟健為從北海艦隊調至海軍航空兵政治部工作，正趕上海軍航空兵成立40周年，海航計劃出一本攝影畫冊。很多反映海航新裝備、新機種的照片需要補拍。牟健為作為海航的專業攝影師，擔負了多次航拍任務。

他曾在海南乘殲擊教練機，跟隨當時剛剛裝備海軍的新型殲8-Ⅱ飛機，飛過南中國海，拍下首次執行西沙巡航任務的壯觀場面。當時很少有人從空中攝下戰機編隊飛行的姿態，又有西沙美景的烘托，使那幅題為《西沙巡航》的照片給廣大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也給他帶來了很高的榮譽。

不過，十年前拍攝的那一幅《西沙巡航》其實還有一點小缺憾：兩架殲8-Ⅱ飛機除了航炮之外，沒有任何武器。

一位航空航天大學的學生曾經致信《航空知識》雜志評論這張照片：“我們更加希望看到殲8-Ⅱ戰斗機的作戰能力是怎么樣的！殲8-Ⅱ飛機打扮成空中美男子，好看，但是不能打！”

牟健為一直在卯著勁，等待著機會，想要再拍一次殲8-Ⅱ戰斗機，發射導彈的那種。

一等就是10年，在2002年6日機會來了，牟健為要到海南乘坐殲擊教練機，拍攝殲8-Ⅱ戰斗機空對空實彈攻擊訓練的畫面。

興奮的同時，牟健為有些緊張。

唯一可以在導彈發射的瞬間完成拍攝任務的方式只有一種：那就是使用殲擊教練機跟蹤實施導彈攻擊的戰機，在戰機占領攻擊陣位的瞬間，伴隨在一側拍攝。但導彈空戰的空域和高度差都很大，空戰之中戰斗機的飛行是無規則的，用于拍攝的飛機甚至還有被導彈當成靶子的風險。

當時解放軍的殲教機種類還比較單一，沒太多選擇，只能夠是將相對比較老舊的殲教6飛機的后駕駛桿拆掉，然后讓攝影師攜帶照相機進入。

牟健為為此次拍攝做足了準備，每天規律飲食作息，還為自己擬了一套科學的訓練計劃，為了適應海南酷暑的氣候，牟健為甚至還在北京找了一個低價的桑拿浴室，連續進行高溫蒸烤；石景山一個游樂場的“勇敢者老鼠”游戲，牟健為把它當作模擬空中的飛行姿態的訓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