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問題及對策研究

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研究發展中心 楊雪嬌 鐘 培

北京航天長征科技信息研究所 李建忠

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問題及對策研究

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研究發展中心 楊雪嬌 鐘 培

北京航天長征科技信息研究所 李建忠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反復強調，創新驅動是新常態下我國長遠發展的必然選擇。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把重要領域的科技創新擺在更加突出的地位，就是要加快形成有利于創新發展的體制機制，這就需要包括國防知識產權在內的科技創新體系的有力支撐。航天科技工業作為國防科技工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多年來積累了大量的科研成果，這些科研成果不僅僅具有重要的國防應用價值，還有非常重要的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在當前軍民融合發展國家戰略大力推進的背景下，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的重要意義更加凸顯。

本文結合知識產權轉化的基本概念研究，梳理了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的基本模式，分析了影響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的主要因素；針對航天科技工業的特殊性，分析了知識產權轉移過程中國有資產管理的要求，系統地總結了當前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面臨的問題，并提出了具有針對性的對策建議。

知識產權轉化基本概念梳理

知識產權轉化主要包括實施、許可他人實施、轉讓、作價入股等方式。

知識產權許可主要包括3種：獨占許可、排他許可，以及普通許可。獨占許可是指許可方可以按照約定獨占地使用有關知識產權，包括知識產權權利人在內的任何人均不能使用該知識產權。排他許可即除許可方和被許可方可以按照約定使用有關知識產權外，任何第三方均不能使用該知識產權。普通許可即被許可方按照約定使用有關知識產權，許可方仍可以許可第三方使用該知識產權。

一般情況下，知識產權轉讓是出讓主體根據相關的法律法規，將知識產權權利人享有的權利轉讓給受讓者的過程。知識產權轉讓既包括因為繼承、繼受等原因而發生的轉讓，也包括因雙方簽訂知識產權轉讓合同而發生的轉讓，本文主要針對后一種情形進行研究。

當前，我國航天科技工業主要由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和中國航天科工集團公司兩家大型中央企業組成，兩大集團下轄多家科研院所、直屬單位和公司等。各科研院所和公司是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的產出大戶。與一般企業和機構相比，航天科技工業的知識產權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主要體現在專利的構成方面。航天科技工業的專利包括普通專利和大量的國防專利。對于國防專利的轉讓實施，我國有較為嚴格的審核制度。鑒于國防專利的特殊性，本文研究所包含的知識產權，暫不涉及國防專利。

對于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成果來說，其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主要通過兩個途徑來實現：一是通過軍轉民將知識產權運用于民用領域，促進經濟和科技發展，最終再反哺航天科技的進步；二是在一些軍民結合領域，直接通過知識產權的實施運用，推動經濟發展。

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的影響因素

由于我國航天科技工業領域的各研究院所、專業公司等存在事業單位、國有企業等多種屬性，涉及到國有資產管理、產權評估等多個方面的工作。因此，各相關單位要實施知識產權轉化工作，首先必須系統地研究知識產權轉化過程中所涉及的各項因素，理清各項因素對知識產權轉化工作產生影響的原因，并有針對性地統籌考慮，提出有效的解決措施。一般來講，影響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的主要因素包括以下5個方面。

一、知識產權歸屬

航天科技工業領域的科研單位大多為事業單位或者國有企業屬性，因此，理清知識產權的歸屬問題是開展知識產權轉化工作的首要任務。一般而言，航天科研單位的知識產權多來源于軍方用戶、政府部門設立的宇航型號項目和研究課題，或者來自于單位自籌經費支撐的研究項目及課題。從這一角度來講，航天科技工業所產生的知識產權的所有權歸國家所有。

二、市場需求

航天科技工業的知識產權多源自軍方用戶或者政府部門下達的項目，其最初的目標多為促進航天事業發展、促進國防事業發展，也就是所謂的軍用項目。受傳統發展模式的影響，航天科技工業多注重軍用技術的發展，而我國的軍用技術和民用技術之間通常采用不同的技術標準，不能直接轉移應用，因此，航天科技工業的知識產權能否滿足市場需求，還要經過市場的檢驗。

三、資源保障

資源投入，特別是資金支持，是知識產權向市場轉化的必要條件，也是支撐知識產權孵化出滿足市場需求的產品的基本保障。一方面，與一般的知識產權相比，航天科技工業產生的知識產權要轉化為能夠滿足市場需求的產品，要經過較長的技術轉化和孵化過程，需要大量的資源支持；另一方面，航天科研單位產生的知識產權要孵化出能夠滿足市場需求的產品并產生經濟效益，需要的周期比較長，孵化過程需要持續的資金投入。

四、激勵因素

適當的激勵機制是推動知識產權轉化各項工作有序開展的有效途徑。特別是在知識產權轉化過程中，對人員、團隊和組織進行適當的激勵，能夠起到很好的推動和促進作用。受傳統的管理模式及相關政策的影響，多數航天科研單位在知識產權轉化過程中，激勵機制并不健全。此外，人力資源是推動知識產權轉化的核心力量，在市場經濟條件下，適當的激勵機制能夠很好地調動人員的積極性。

五、政策因素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陸續頒布了多項促進知識產權轉化的宏觀政策，但要真正落實執行，還需要更多的行業支持和監管，以及主管部門的具體制度要求。各項執行政策和制度能否真正起到促進知識產權轉化的作用，或者能否真正支撐知識產權轉化過程中遇到的障礙破除和問題的解決，將直接影響到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的效率和效益。

知識產權轉讓過程中的國有資產監管問題

一、國有企事業單位的知識產權是國有資產的組成部分

第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五次會議通過、2009年生效的《企業國有資產法》第二條規定：本法所稱企業國有資產（以下簡稱“國有資產”），是指國家對企業各種形式的出資所形成的權益。2016年4月發布的《企業國有資產交易監督管理辦法》規定：“企業一定金額以上的生產設備、房產、在建工程，以及土地使用權、債權、知識產權等資產對外轉讓，應當按照企業內部管理制度履行相應決策程序后，在產權交易機構公開進行。”2016年發布的《促進科技成果轉移轉化行動方案》提出，要“完善有利于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的事業單位國有資產管理相關政策。”

航天科技工業作為中央企業的代表，其國有屬性自不待言。因此，利用國家投資（包括來自于裝備發展部、國防科技工業局和國家重大專項等的投資）開展的型號及科研項目所產生的知識產權，也符合《企業國有產權轉讓管理暫行辦法》中的界定，是國有資產的組成部分。

二、知識產權轉讓流程中防止國有資產流失的重點環節

在知識產權轉讓流程中，防范國有資產流失的重點環節是在知識產權轉讓、合資、入股及許可使用中，防止未進行作價評估或不合理地低估其價值等情況的發生。此外，在知識產權轉讓流程中，未及時辦理相關轉讓手續也可能造成國有資產的流失。2016年最新頒布的《企業國有資產交易監督管理辦法》要求，“企業一定金額以上的知識產權等資產對外轉讓，應當按照企業內部管理制度履行相應決策程序后，在產權交易機構公開進行。涉及國家出資企業內部或特定行業的資產轉讓，確需在國有及國有控股、國有實際控制企業之間非公開轉讓的，由轉讓方逐級報國家出資企業審核批準。國家出資企業負責制定本企業不同類型資產轉讓行為的內部管理制度，明確責任部門、管理權限、決策程序、工作流程，對其中應當在產權交易機構公開轉讓的資產種類、金額標準等作出具體規定，并報同級國資監管機構備案。”

三、央企事業單位知識產權轉讓中的審批要求

在財政部先后發布了《中央級事業單位國有資產處置管理暫行辦法》等政策后，為了完善和規范事業單位國有資產的管理制度，各科研事業單位主管單位也按要求制定了相應的管理辦法。按照規定，央企事業單位在辦理本單位包含知識產權在內的國有資產的配置、處置和對外投資、出租、出借等事項時，應當將可行性論證報告和擬簽訂的協議（合同）等相關材料報財政部授權的主管部門審批；單項價值在800萬元以上（含800萬元）的，還要經主管部門審核后報財政部審批。目前，我國航天科技工業兩大中央企業下屬的科研院所多為事業單位屬性，在知識產權轉化過程中，如果資產評估價值在800萬元以上，也需要按照財政部相關的規定進行審批。

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存在的問題

從知識產權產生到轉化產生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全周期來看，影響知識產權轉化的因素有多個方面。從知識產權轉化前、知識產權轉化中、知識產權轉化后3個階段來看，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存在的問題主要有以下3個方面。

一、知識產權轉化前

在知識產權轉化前這一階段，影響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的主要問題表現在知識產權生成機制和知識產權轉化需求等兩個方面。

（一）知識產權生成機制方面

受傳統的以數量為導向的知識產權評價工作的影響，在單位層面，將專利等知識產權的申報數量作為重要的工作成果體現形式，也是項目成果申報的基礎條件；在員工層面，擁有專利的數量是各單位員工評職稱、晉升、評獎等多項工作的基本要求。因此，從專利的生成過程來看，員工和單位在申報知識產權的過程中，大多并未考慮知識產權后續的轉化實施潛力，這種導向就造成了知識產權生成機制與市場需求相脫節的客觀現象。由于航天科技工業所產生的知識產權多與航天軍品型號產品相關，與市場上民用產業的應用存在一定的差距，導致市場對航天科研單位擁有的知識產權認可度不高。

（二）知識產權轉化需求方面

航天科技工業領域的科研單位多為實行預算制管理的事業單位。調研發現，各科研單位出于市場行為自覺實施知識產權轉化工作的較少。也就是說，航天科技工業各科研單位實施知識產權轉化多為行政性指令。特別是“十二五”時期以來，國家逐步倡導知識產權的轉化，并且出臺了相關的考核措施，航天各科研單位實施知識產權轉化的動機多為完成上級指標要求，真正從發揮知識產權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導向出發的動機較少。

二、知識產權轉化中

（一）轉化政策方面

對于與航天科技工業類似的中央企業而言，知識產權轉化過程中非常核心和關鍵的環節就是國有資產的監管問題，特別是關于知識產權價值的評估等環節，一旦監管不到位，就有可能造成資產評估價值出現較大出入，面臨較高的國有資產流失風險。

此外，知識產權轉化政策的落地實施牽涉到多個政府主管部門的監管問題。以航天科技工業下屬的研究所為例，知識產權轉化流程的順利實施，涉及到國防科技工業管理部門、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財政部等多個部門的監管，而各部門出臺的相關政策缺乏頂層的對接，導致在實施層面難以執行。

（二）知識產權轉化平臺方面

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交易平臺包括內部交易平臺和公共平臺兩種。對于航天科技工業而言，為加強國有資產監管，在知識產權對外許可、轉讓的過程中，需要選取專職的服務機構對知識產權的價值進行評估，但經常造成評估費用比專利價值高的現象，使得航天科研單位知識產權的轉移轉化達不到理想的效果。

三、知識產權轉化后

（一）知識產權轉化風險方面

當前的保障體系難以對知識產權轉化風險進行托底。以專利為代表，雖然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自行轉化的比例較大，但大多還是局限于軍品型號領域，與民用市場差距較遠，真正要使知識產權轉化實現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還需要利用軍民融合的途徑，將軍品領域的知識產權轉化為民用產品，但這一過程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且面臨較大的風險。當前的上級監管政策，以及對國有企業科技創新的支持政策等，尚不能對知識產權轉化過程中的風險機制進行有效保障。

（二）知識產權轉化激勵機制方面

知識產權轉化激勵機制難以落地實施，單位和員工的積極性受到影響。當前，我國不論從知識產權管理角度還是從科技體制改革、創新驅動發展的角度，都出臺了大量的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特別是知識產權轉化的收益激勵機制，并且明確提出了激勵實施的比例和相關要求。但對于航天科研單位而言，各級管理和監管部門在國家政策實施過程中，缺乏相應的溝通協調機制，使得知識產權轉化激勵政策難以落地實施。

促進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的對策建議

通過分析，我們認為，要促進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可采取有針對性的對策，如圖1所示。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的轉化路徑主要包含轉化平臺/協同機制、成果篩選、對接市場需求、轉化模式選擇、實施轉化、收益分配等6個環節和步驟。在具體實施過程中，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是一項系統性的工作，需要建立一套科學、完整的體制機制。本文結合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從產生到轉化的全周期，提出以下對策建議。

一、建立知識產權轉化平臺/協同機制

▲ 圖1 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對策圖

根據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涉及的范圍不同，分層次建立內部和外部知識產權轉化平臺。對內整合和發布已有成果信息，推動職務發明創造共享，節約研發成本，營造尊重創新的氛圍，實現職務發明創造的良性循環。對外，利用市場化的推廣模式，向市場展示航天科技工業已有的知識產權，分析未來的市場應用推廣前景，提高知識產權的市場應用價值。

二、完善成果篩選機制

在知識產權產生環節，結合自身發展需求，完善促進知識產權申報的政策，特別是專利申請工作要圍繞知識產權保護需求、軍民融合發展需求、國家產業布局等進行布局。在單位的考核導向中，應將知識產權對外許可、轉化的比例作為重要的考核指標。打造知識產權成果信息數據庫，結合市場需求及成果質量，完善成果篩選標準，對知識產權轉化前景進行科學的評估。

三、有效對接市場需求

通過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平臺、成果發布等形式，建立內部知識產權成果與外部需求市場有效對接的途徑和機制。設置專職市場對接崗位，與相關技術團隊協同開展市場推廣工作，利用各類成果發布平臺、成果展覽等途徑，形成與市場需求廣泛對接、準確捕獲市場需求、快速反應和形成成果的能力。

四、科學選擇轉化模式

在航天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許可轉讓的過程中，應盡量減少審批環節，建立負面清單制度，明確不可行的條例，使各單位擁有極大的產權轉化主動性。此外，對知識產權轉化過程中所需要的資金等資源保障，建立適當的基金和支撐機制，對轉移轉化風險進行適當的評估。結合知識產權成果的屬性、特點，以及所需要的前期投入、回報周期等要素，選擇適當的知識產權轉化模式。

五、打造專業隊伍實施轉化

航天科技工業要自上而下地引導基層單位重視并實踐知識產權轉移轉化工作，在知識產權挖掘、布局、評估、市場狀況分析、技術狀況分析，以及法律風險分析、轉移模式確定等方面建立專業的咨詢與服務機制。打造一支熟悉知識產權轉化過程所涉及的政策、法律，以及市場知識的專業化轉化實施團隊，降低甚至避免法律風險、政治風險和經濟風險等。同時，航天科研單位在開展知識產權轉化工作時，要嚴格按照國家相關政策規定，及時開展資產評估等工作，避免發生國有資產流失的隱患。

六、完善收益分配機制

從國家宏觀政策實施情況來看，我國對于知識產權轉化的獎勵力度是非常大的。航天科研單位要真正落地實施知識產權轉化獎酬政策，目前還存在一定的障礙。建議采取股權激勵、收益分配等多種途徑，盡可能地提高獎酬比例，對參與分配的團隊進行限定，傾向一線技術、管理和市場人員，盡可能地調動相關人員的積極性，提高收益分配的獲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