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魚

甜老虎

外公變成了大魚。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吃完午飯，外公去我的房間里翻找他的一條褲子。外公老了，外婆去世以后，他便長久地住在了我家里，和我住在一起。

可當我回到臥室時，我的外公已經變成了一條魚。外公雙腳離地，他的身體被染成了銀灰色，他的頭變得很大。我看著外公，外公也在看著我，他的魚鰭輕輕抖動著，他的嘴巴張得很大。“外公！”我輕聲地叫，匆忙關上門。

關上門后，我又立馬關上了窗，并且拉上了窗簾。因為我發現外公這條“大魚”不靠水生存，是飄在空氣中的，一不小心就會飄到外面去。

至于要如何瞞住爸爸媽媽，現在他們并不在家，到時我完全可以編個借口，說外公出去了。沒錯，外公喜歡釣魚，離我們家不遠就有一個湖泊，外公常騎著小三輪車去湖邊釣魚。

只要我把外公的三輪車轉移走，移到我和外公經常去釣魚的小湖泊那里，爸爸媽媽就會相信外公是出去釣魚了吧？想到這兒我拿起家里的鑰匙出門了。

我一路上都在想外公，這條路，我太熟悉，從我一歲開始，就是我陪著外公來釣魚。常常是我坐上外公的小三輪車，指揮著外公朝湖泊出發。

上了小學之后，陪外公釣魚的日子愈加減少，而外公的腰和腿，也漸漸不好起來。多久沒有來湖邊了，我仔細回想了一下，至少有半年沒來過了。

小時候的往事，在到達小樹林的時候完全被我想起。曾經掛在這里的吊床，外公釣到的大魚，還有在外公的水桶邊，又蹦又笑的我……

因為擔心外公，我把三輪車停在小樹林里，便立馬回家去了。那天，爸爸媽媽回來得很晚，他們甚至都沒有問我外公去了哪里。倒是我，局促不安地跑去告訴媽媽，外公去釣魚了，可能要釣幾個晚上。媽媽深深地看著我，并且緊緊地抱住我，把下巴放在我肩膀上面不斷地點頭，輕聲說：“是的，是的，他去釣魚了……”

可我還是沒有忍住告訴了媽媽，外公變成了一條魚。媽媽不住地點頭，她的眼淚，滴在了她的黑色衣袖上。

“我可以看一看他嗎？”她說。于是我打開了房間的門。

我和媽媽開始聊起那個存放外公三輪車的小樹林，聊起我小時候的點點滴滴……媽媽終于控制不住地在我面前哭了。

我望向房間：“外公，你可以游出來了。”外公緩緩地游出了我的房間，帶著銀色的光。他緩緩地點頭，對媽媽，對我，對毫不知情的爸爸。他示意我打開客廳的窗。

我打開了窗。

“他走了？”媽媽捂著嘴巴問。我點頭，那天中午，外公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他的靈魂從他的身體里游出來，變作一條大魚。

是的，我的外公變成了一條魚。

寧靜姿涵摘自《兒童文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