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戰場自己打掃

許云倩

本屆奧斯卡獎的大烏龍，多少沖淡了人們對法國演員伊莎貝爾·于佩爾落選最佳女主角的惋惜。其實于姨（影迷對她的昵稱）不必用奧斯卡來證明自己，這位被中國影迷稱之為老戲骨的女演員此前已憑借《她》奪得法國凱撒獎影后，并獲金球獎劇情片最佳女主角獎，《她》同時奪得金球獎最佳外語片大獎。64歲的于姨，絲毫不用法國出名的化妝品來掩飾自己，縱是眼角皺紋密布，依然風情萬種。不似與她同齡的中國同行，總想用現代技術來自欺欺人。

之所以關注于姨，是因為最近恰好看了她的兩部電影《她》和《將來的事》，深深為之折服。在《將來的事》中，她所扮演的娜塔莉是巴黎一所中學的哲學老師，人到中年，遇上了全方位的人生危機：丈夫通知她有了外遇，要搬離他們共同的家；母親總在她猝不及防時打電話折騰她，有時她都沒法上完一堂課；兒女對她也并不親近；長期合作的出版社編輯跟她的理念發生了沖突，通知她撰寫的哲學教材不再重印了。每一項，她都冷靜承受了下來，雖有暗夜啜泣，但沒有歇斯底里，就是有點可惜丈夫父母留在海邊度假屋的那些樹木，從此沒人打理了。她依然是個風姿綽約的知性女人，只跟丈夫計較不該錯拿了她的專業書。而在《她》中間，當她扮演的米歇爾在遭受蒙面歹徒的強暴后，她也只是打掃了屋子里的碎玻璃，洗了個澡，然后去倉儲式商店買了自衛用的噴射器和榔頭錐子之類的工具。這兩部電影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孤獨的女人也可以這么活，女人就應該這么活。即使外部世界不可控，但你可以掌控自己的內心，不要讓別人的罪惡來懲罰自己。

而在看日劇《晝顏》時，就覺得東西方文化差異實在太大了。劇中，當身為研究所副教授的乃里子發現她的丈夫出軌時，像一個普通家庭婦女一樣把周邊很多人都拖入到這件事中。打小三，假懷孕，還只是懲罰當事人，又到丈夫工作的中學、小三工作的超市去控訴，訴諸小三的配偶更是必不可少的，誓把這對男女批臭批透，讓他們聲名狼藉。她的目的達到了，可是本來應當對她抱有同情的觀眾卻對她反感起來了。好在她的丈夫比較軟弱，就這樣被她收服了，乖乖跟著她遷居他處。

乃里子的這些斗爭手段，年長的中國觀眾都會覺得似曾相識。想當年，受到背叛的妻子們的第一反應也是跑單位跑婦聯，還有跑到小三所在的里弄去哭去鬧的。我的一位朋友，20世紀80年代，還只是處于戀愛狀態，想要分手，女朋友加上她的娘家人就鬧到他的單位，找組織找婦委會，結果男方只好屈服和她結婚。

而我的另兩個女友，一個在丈夫與人同居時，不哭不鬧，雖然她對這個家傾注甚多，在感情和財產上立刻作了了斷，果斷分手。然后她重新規劃了人生，在異國他鄉找到了另一份愛情，把孩子撫養成人。在孩子的婚禮上，她和前夫沒有任何芥蒂地并肩站在了父母席上，孩子很幸福，他們各自也很幸福。另一位女友也是遇到差不多的情況，甚至更為難堪，小三上門向她控訴小四的出現，她斷然離開了這個有才卻輕浮的男人，獨自養大了兒子。之后，她幸運地遇到了單身的舊友，結成良緣，從此淡出江湖，在世界各地游走。當然，哭鬧的未必一定有不好的結局，那場吵來的婚姻至今還維持著；體面分手的，再婚時也會遇到種種不順。但是當事人給自己和孩子留一點尊嚴，也許比實際利益更為重要。

今天的中國，當人們結婚離婚不需要通過單位的批準時，人們多數選擇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兩個人的問題兩個人解決，就不去麻煩組織了，一些夫妻分手很久也無人知道。這原本就是家務事嘛。當一方絕情的時候，另一方一味地借助外部力量想來挽留這份情感，尤其是那種把兩個人的情感世界撕碎了給人看的方式，不但踐踏了對方的尊嚴，也是給自己最大的難堪。

人生，猶如一場持久戰，每個人需要不斷和他人及自我作戰，但是自己的戰場就該自己打掃，然后清爽利落地給這個世界留一個優雅的背影。

摘自《現代家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