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大爺就診后給牛醫生的信

王乾榮

牛醫生，您好！

您姓牛——我覺得您人也挺牛的。

那天，我掛了您的專家號看病，有些話想跟您溝通一下。

我陳述病況時，您打斷我，說“現在不討論這個問題”，因為您說您“一天要看五十多位病人”。這是什么意思？

很明顯，我的幾句詢問“耽誤”了您診視別的病人的時間，以及您按時下班的時間——聽了您的“逐患令”，老朽我十分內疚，立馬滾蛋。

但是我十幾天前在網上搶到號，今天一早打遠郊趕到城里，中午胡亂吃點東西，去醫院候診，到叫號，已是下午三點多，走近百里路，耗時七八個鐘點，不就是為著用幾分鐘時間跟專家“討論”一下病情嗎？所謂“討論”，并不是漫無邊際地瞎扯。我在自家附近小醫院看過病，來您這兒是想從跟大專家的“討論”中得到指教，以便服藥時注意。其實我是全天倒數第三號，不會影響您準時下班。您拒絕“討論”，令我失望。

您時間抓得挺緊，但在我短短三五分鐘就診期間，您接外邊電話大約兩三分鐘。老漢我是個卑微患者，怕大夫嫌啰嗦，事先寫了個簡單病歷，您輕瞄一眼，卻問我以前就醫的醫院里哪個大夫給我做的手術——顯然您對您的同行更感興趣。您為什么不把打電話的時間，以及詢問閑話的時間，用來跟我“討論”我的病情呢？

在候診大廳，我從大屏幕看到很多診室已叫到十多號了，您還沒有動靜——您是不是上班遲到，所以叫號晚？但是后來您加速到跟先前比您多叫十幾號的診室幾乎一樣多的號了，這說明您診病神速，沒工夫跟類似我這樣的患者“討論”病情，是嗎？

我問我目前常用的一種藥“什么時候服到頭”，這是我的一個心病——我不能一輩子服這個藥吧？您如能大概介紹一下此藥的副作用以及服用時的注意事項，我也會得到些許慰藉。可您只是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沒頭。

在三五分鐘的就診中，您始終耷拉著尊臉，鄙人想問一聲“您好”，惶惶然不知從何開口。醫者仁心。老朽年逾古稀，覺得您尚缺乏對老者和患者的點滴尊敬和溫情。如果病人是大官、特需者，或您的七姑八姨，您不會是這態度吧？

今天私下跟您交流，我不會舉報您——現在的大夫，真正對病人負責，態度溫和，且能給病人以安撫的，沒幾個。您的領導也不會不知——這乃是當今社會風氣在醫療領域的凸顯。老漢我希望在這世風式微的當下，您仍能做一個好醫生——在每一個患者心中留下一點美好印象，哪怕治不好病。

順便說一句，家父生前也曾是京城一家大醫院的醫生，鄙人少年時常去醫院，見識過那個年代的大夫是如何對待病人的，所以有如上感慨，說出來，供您參考。

匆此，順致夏安！

——患者敬上

【原載《諷刺與幽默》】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