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歲以后沒再長大的王晶

采訪／文：顧小喜 攝影：達生 攝影助理：遲帥 火火

35歲以后沒再長大的王晶

采訪／文：顧小喜 攝影：達生 攝影助理：遲帥 火火

這個國慶檔，坊間開始流行一句話：“有一種快看叫諾蘭，有一種驚喜叫馮小剛，有一種快跑叫王晶。”

不能怪影迷毒舌，我堅信，王晶這輩子回答最多的問題，應該是為什么你的十部電影有九部都拍得那么爛。

就拿去年來說，《澳門風云3》作為賀歲影片之一，上映之后罵聲一片。國慶檔《王牌逗王牌》雖有劉德華等一線大咖加盟，影迷們卻仍然不愿意買賬，豆瓣評分3.6分，一半人打了一顆星。

今年監制的《黑白迷宮》質量稍好，但也隔靴搔癢到和片中的沒落江湖沒差。以至于后來提及王晶，大家只剩下一句話好講，晶哥啊，你走點心吧。

然而《追龍》殺進國慶檔，王晶還為了這部片子特意將看似更有勝算的《降魔傳》延期，才有了開頭那句話。

沒有抱有多少期待看完《追龍》，深刻懷疑自己看到了一個假的王晶。雖然整部影片沒有驚喜到宣傳時強調的“近年來最高質量創作”，但是看完既不尷尬也不想罵街，甚至還可以回味一下某些片段后藏著的小心思。

用本片主演兼監制劉德華的話來說，這一次的王晶，浪子回頭金不換。

對于大家一反常態的好評，王晶并不意外。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無論是“爛片之王”還是這一次“洗心革面”的潛心創作，每個都是最真實的他。

王晶最愛舉的例子：“我們跟運動員一樣，得要狀態，狀態不好片子出來就不好，你不能指望運動員每次都能贏，也不能指望我每次都能拍出好電影。”

這一次的王晶，難得趕上了好狀態。

他依舊保持著多年來商業運作上的精明。把六七十年代馳騁黑白兩道的著名梟雄“跛豪”與“雷洛”融合在一起，就像是漫威的超級英雄們組了隊去拍《復仇者聯盟》，沒辦法讓人不關注。

這兩大梟雄的結合，除了王晶，其他人來集結還真未必有他做的好。

1991年《雷洛傳》的監制就是王晶，1999年《O記三合會檔案》的編劇也是王晶，他一手將這兩個頗有傳奇人物帶到大眾面前。至于這次時隔多年后為什么再次翻拍，王晶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采訪中說到這里，王晶笑了，他有些嫌棄這話的矯情，但的確表達了自己的心情。

在他看來，當年雖然拍了不少跛豪與雷洛的故事，可總是一個人物戲太多另一個戲太少，以及因為當年成本太低導致呈現效果并不滿意。所以，王晶不甘心，他這幾年憋著心氣，一直想要做部片子，

這次，他做了個所有華人導演從未嘗試過的組合搭配——劉德華VS甄子丹。兩個從影時間三十年的大咖，借著王晶的局，進行了人生首次合作。

一號主角“跛豪”，是已經多年前就被定位為動作明星的甄子丹來挑大梁。這點的確讓我挺意外的，畢竟說到文戲，劉先生相比經驗更足一些。但王晶喜歡嘗鮮，他就想讓大眾來看所謂沒有演技的甄子丹是怎么表演的。

坦誠說甄先生的演技再用力也飆不過劉先生，但這次在《追龍》中的文戲算是他從影多年最好的一次。從街頭小混混到獨霸一方的黑老大，把跛豪漫長的人生軌跡表現出來，不易。

王晶調教甄先生的演技有一點做得好，弱化甄子丹常年大銀幕中固有的寡淡氣質，加入許多張狂勁兒，這種桀驁不馴，正是跛豪這個人物身上最重要的特質。為了讓甄子丹的形象更靠近跛豪，王晶找來特效化妝師每天開拍前花三個多小時的特效妝，在鏡頭中看到的那個人，已經最大程度地喪失掉甄子丹曾經固有的氣質。

劉德華來演五億探長雷洛，毫無異議。除了早年間雷洛專屬代言人的身份，白要比黑更囂張，還是熟悉他的人來表達更安全。光看劉先生的臉以及在戲中的西裝造型，都無尿點，畢竟連劉德華自己都說，這次在《追龍》中的形象比之前任何一部戲都帥。

有劉德華在的對手戲，甄子丹的表現都比單獨的個人戲份精彩，果然是能帶給對方靈感的人。

除了雙雄組合，港片中很多熟悉的面孔，曾江、鄭則仕、黃日華、湯鎮業，都是王晶動用自己強大的朋友圈喊來的，他心里清楚，大家看港片到底是在看什么。如果連配角們身上都自帶光壞，對一部港片來說就成功了一半。

值得一提的是，曾江與鄭則仕都曾經是這個系列中的一員，雖然這次在《追龍》中和之前的角色反差巨大，但港片臉就是港片臉，他們出現，電影的懷舊感自動上升。

問王晶，這是不是他故意設計的，他又笑了，有星星點點的得意。雖然他說其實也沒有刻意如此，但表情中的細微變化，能感受到他非常樂于和觀眾們玩這樣的游戲。找不到，他一點不在意。如果僥幸找到蛛絲馬跡，他便難掩欣喜。

一部標準的港片除了故事和演員，還有一點尤為重要，整個大環境的營造，做得好是加分，做不好則很容易讓觀眾抽離。《追龍》自帶看點的歷史真實人物，還和舊時香港的黑白兩道掛鉤，對于港片迷來說還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畢竟，有那么幾位曾經的狠角色，即便后來退隱江湖，人們還是愿意去談論他們的生活，影視作品中也不斷翻拍他們的過往。比如今年的《毒。誡》完全照搬了慈云山十三太保陳慎芝的經歷。

巧合的是，這一次的《追龍》雖然拍的是另一個香港曾經的黑幫老大吳錫豪，依舊請陳慎芝做影片顧問。

王晶和陳慎芝是多年的好友，若論對六七十年代九龍城寨的了解，沒人能抵得過陳慎芝，那是他的故鄉，他在那里生活了許多年。所以，每當遇到關于環境營造的細節問題，王晶都會去找陳慎芝請教。

七十年代的九龍城寨，就是《追龍》中的模樣，又窄又臭又臟，底層的人和事在這里匯聚發生。飛機每天從房頂飛過，帶著長久而嘈雜的噪音。整個居民區的人擠在一起，每家每戶只用一個桶收集垃圾，排污系統基本處于壞死狀態。常年沒有人清潔的地面很滑，所以甄子丹走過會滑倒。

跟隨著甄子丹走過的長鏡頭，可以感知到舊時香港。一家人擠在一個小屋子里，無論爭吵還是歡笑都是熱鬧的。但全香港只有九龍城寨是做什么都不犯法的灰色地帶，罪惡也在滋生。殺狗、賣狗肉、吸毒、還有色情業，肆意生長。

加上本片聯合導演關智耀雖然比較年輕，但已經是香港電影圈中知名的攝影師，《寒戰》、《寒戰2》里凌厲血腥的鏡頭，都出自他手。擁有了這兩位相助，就不難理解為什么《追龍》中所有的環境鏡頭都充滿殘酷也溫情的市井氣息。

留意王晶近年動態，他還在悄悄做著一件事，頻繁和年輕電影人合作，很多年輕人作為聯合執導出現在他的名字旁邊。拿《追龍》來說，關智耀之前做過不少電影的攝影，做導演還是第一次。他說自己在未來的日子里會繼續用這種方式和年輕人合作，讓他們少走一些自己曾經走過的彎路。

采訪臨近尾聲，我問了他最后的問題，你到底是個沉迷當下的人還是個懷舊的人？王晶第三次笑了，這次有些深沉，他思考了幾秒，“我從來不懷舊，但是我35歲以后就再不長大了，到現在我還是過著35歲的生活。”

對于香港電影，如果少了這位“爛片之王”一定是不完整的。無論你用過多么激烈地言辭罵過他，他仍舊沒有停止拍電影。又是一年十一檔，王晶帶著自己人生唯一可以提名金像獎的《追龍》，來和我們正經地講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