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抵達的，比想象更遠

◎甘 北

你能抵達的，比想象更遠

◎甘 北

朋友說，生活是一個巨大的魔盒，不打開它，就可能錯過里面的巧克力。但在此前的二十幾年，她一次都沒有勇氣打開過。

朋友是典型的小鎮姑娘，從小到大的成長軌跡都是父母規劃好的。從重點幼兒園一直念到重點大學，畢業了再回到小鎮工作。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樣，也沒有探索世界的欲望，直到她在電視上，看了一場時裝秀。

她說，模特身上那件禮服，從小到大在她的腦海里出現過無數次。她甚至翻出了一個素描本給我們看，全是她自己設計的服裝款式：仿民國風格的學生裝，可以穿去逛街的婚紗，能插兜的連衣裙……那是一個女孩深藏心頭多年的夢想，她卻從未輕易示人。

她開始了一場長達4年的蛻變。學習專業設計、跑服裝市場、做市場調研，那個早就習慣朝九晚五的姑娘，變成了不眠不休的拼命三娘。就在去年，她自己的服裝設計工作室正式成立。那天，她請我們吃飯，席間多喝了兩杯，話也多了起來，她感嘆道：“這一天，我夢想了好多年，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夢想千百遍的暗涌，也不及真正實現這一秒的壯闊。”

你不到江南，江南就只是詩里的一句“三秋桂子，十里荷香”；你不到大漠，大漠就只剩一輪滾圓的落日，遙映著一柱孤煙。

一位驢友告訴我，如果不是親眼見證，她實在不敢相信世上有那樣的奇觀：火烈鳥在繁殖的季節，成群地飛往湖邊，身影倒映在湖面，像湖底燃起了團團烈火。遙遠的南美洲，還有一座通體用鹽建造的酒店，入住的用戶會被提醒“不許舔墻”。她說，讀了許多游記，直到那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美，什么是震撼。

上星期參加一個行業的交流會，有位廣告公司的老總就在感慨：她從國企辭職的時候，親戚朋友輪流勸她，女孩子還是安穩一點好；等她做了廣告公司總監，準備跳出來單干時，所有人又來勸她，安心拿工資就好，何必自己出來擔風險；今天，她的公司做得風生水起，準備拓展其他領域的業務，那些勸誡的聲音又一次席卷而來……

平凡如你我，要改變總是困難重重，因為大家難以想象，幸運會眷顧一個平凡人。哪怕香奈兒女士在打造她的時尚帝國前，只是孤兒院里走出來的一位小裁縫。沒有人注定光芒萬丈，就像沒有人注定默默無聞一樣。

直到今天，那位驢友也無法確定，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但她能肯定的是，她看到的火烈鳥是真的，鹽磚酒店也是真的，美是真的，震撼也是真的。如果沒有買下第一張飛機票，或許她一生都只能在書上看別人的故事，感嘆別人遇見的風景。

我的大學老師曾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你曾經做過哪些突破，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交上來的答案五花八門，有人練習兩年的口語，終于考過雅思；有人每天繞著大學城跑，半年減掉了30斤；有人不敢當眾講話，每天對著墻壁練習……其中有一個答案，令我印象最深刻。

那是一個非常斯文的女同學，她不敢在人前奔跑，因為她覺得自己跑步的姿勢不好看，像一只活蹦亂跳的青蛙。直到升高中那年，中考的體育項目就是跑步。她沒有辦法，站到起跑線前，呼氣、吸氣，緊張得手心滲汗。她幾乎已經聽到同學們的噓聲、嘲笑聲。

口哨一響，她的緊張到達了極點，雙腿一軟，就癱倒在了地上。老師把她叫到一邊：“你這個樣子，怎么參加考試呢？”她只得硬著頭皮，雙眼緊閉，雙手握拳，聽到哨聲就箭一般沖出去，劃出呼呼的風聲。她站在終點，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等待嘲笑和奚落。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一個人笑話她，甚至沒有任何人留意她！困在心頭多年的枷鎖，一下子就卸掉了。“邁出那一步，沒有那么容易，但或許，也沒有那么難。”她在最后寫道。

世界那么大，永遠有人想要去看看，也永遠有人不敢去看看。或許，我們欠缺的，真的不是時間和錢，而僅僅是邁出第一步的勇氣—推開門去，就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