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如天邊星的你

◎貓哆哩

遠如天邊星的你

◎貓哆哩

剛進入高中的第一年，我們曾牽著手走過大半個城，從反方向的巴士上跑下來狂奔到路對面，再搭上正確的一班，一起看過街邊窮盡四季的風景。那時你還沒說過喜歡我。

氣象預報提醒有獅子座流星雨的那晚，我硬是拉著你一同坐在宿舍樓下，兩個人傻傻地望著夜空凍得直哆嗦，你搓了搓手后動作利落地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后來，流星雨失約了，你不爽地撇嘴：“虧我還等了這么久。”我卻一點也沒感到失落，因為我覺得它們都遠不如你綺麗，你就是我的星星，是閃爍在我銀河中的光影。

第一個學期，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全年級的老師都忙著批改卷子，每個班級都在自習。你忽然出現在我身側，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臂，比著口型小聲說：“我們溜出去吧。”我從來就不是膽大的人，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跟著你跑了出去。

你在翻越圍墻時牢牢牽住我的手，細心地半擁著我，使我能夠順利地跳下來。逃出教室的那天仿佛是漫長夏季里最明媚的一個下午，我眼中的你是廣角鏡頭里最珍貴的風景，除你之外的所有細節都成了虛化的背景。

忽然想起同你初相識時的模樣，是在我值日的那天，日光垂落，人群走散后的整座教學樓仿若佇立在夕陽中的幻影。我只身在講臺上踮著腳擦黑板，回過頭時見你正睡意蒙眬地睜開眼，辨清環境后迅速收拾東西起身走出了教室，不出三步又折返，一把奪走我手中的黑板擦，輕松地將黑板最上方的字跡擦干凈。

彼時，比我高出一大截的你就站在我身后，毫無察覺地保持著環住我的姿勢。蹲下也不是，回頭也不是，我只得站在被你圈住的一隅任心跳聲音似擂鼓轟鳴。從那以后，每到我值日的時候，你總會默默地幫我倒掉垃圾，幫我顧及所有既零碎又麻煩的細節。

高二最后一個學期結束那天，我們如往常一般并肩行至公交站，誰料正趕上最后一班公交車擦身而過，你似乎是下意識地拉起我的手追著末班車跑。港城的街巷彎彎曲曲，末班車的影子最終還是變成了我們視線里的一個小點，遠遠地離開了。只是彼時的我還不曾明白，即使是在我們都以為自己會策馬揚鞭般掌握命運的青春歲月里，也總會有種種是我們無論多努力都注定抓不住的。

你走在我身前，我們沿著公交線路走走停停。你忽然回過頭：“許顏歡，你以后想做什么？”街邊人潮涌動，你看向我的目光誠摯，我忽然覺得，或許我的答案就是你領域的圓心呢。

升入高三后，我們的生活節奏一下子被調快。忙著備考的我偶爾也會想起我們談起未來的那個傍晚，你說你想成為一名醫生，想盡全力挽留這世上的生命，為人們多創造一點可以用來彌補遺憾的時刻。所以升入高三以后的你一改以往的懶散模樣，變得異常努力。

其實那天，我心里的答案是：我想和你一起學醫。

誰知高三的下半學期，你忽然消失了整整兩個月。一直到高考前，班主任提起你時仍覺得惋惜：“徐唐是個很有潛力的孩子，可惜臨高考前親人離世，狀態不好……”那時我才終于知曉你想學醫的理由，知曉你在最重要的時間里翹課的原因。聽到消息后，我的心里亂成一團。直到高考那天，我也不曾見到你。

發榜那天，我拿著志愿書，心里五味雜陳。一個人走到熟悉的公交站前，那些錯過末班車的日子，你總是陪著我走完回家的路，我卻在你最需要安慰的時刻缺席。思緒飄遠，轉眼75路公交車已至，踏進前門的那一刻，忽然聽見有人氣喘吁吁地喊著我的名字：“許顏歡！”向我跑來的你像一顆穿透云層逐漸靠近地球的流星。你跑過來時，公交車已經走遠了，畢業的我們重新走回高二走過的那段路，從17歲到18歲，心境卻已大不相同。

我琢磨著安慰的話要怎樣說出口，你的表情卻已釋然：“對不起，這一次我恐怕考不上了。”低下頭時我的眼里蓄著淚，你又不甘心地開口：“但是許顏歡，明年，明年我一定去找你！”前一秒還想哭的我，下一秒話已說出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