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如與朱生豪：生死不了情

苤莒

他是一個窮小子，她是一個大家小姐。他們是杭州之江大學的同學，她比他晚三屆，他比她小半歲。他是之江才子，夏承燾說他的才華古人中只有蘇東坡能相比。她是之江校花，也是才女，施蟄存說她的新詩有“不下冰心之才”。

他們因為詩而相識，因為詩而相知，因為詩而相愛。

他很矜持，即使路上遇見她，也只當作陌生人。他很浪漫，每兩三天給她寫一封情書。他的表面是死水，靜默如處子，說話像蚊子；他的內心是火山，只要給他一支筆，他就能使一張紙有靈魂。

大學的相識相聚只有一年，因為朱生豪的畢業而分離。此后10年，聚少離多。臨別，宋清如送給他一支筆，就是用這支筆，朱生豪翻譯了180萬字的《莎士比亞全集》，給她寫了540多封情書。

她在杭州讀書，他在上海工作。上海這個大都會不是詩人居住的地方。他唯一的愛好是看電影，電影中有的是夢幻；他唯一的吐露對象是信紙，寫給遠方的她。

他開始翻譯《莎士比亞全集》。莎士比亞是他跨越400年時空的知己，他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所在。他一邊翻譯一邊上班，除了看電影，沒有時間做別的事情。花了2年時間，他翻譯完了第一部分喜劇。他準備再花2年，完成全部《莎士比亞全集》。

他計劃得很周全，但是世事難料。“八一三”的炮火炸毀了閘北，也炸毀了他的譯稿，他從頭開始，重新翻譯。4年后，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沖進租界。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住所，失去了重譯的稿子。

宋清如從遙遠的重慶回到他身邊，他們舉行了簡易的婚禮。結束了10年的分離與苦戀，他們相守在一起。他經歷了一生中最困難的時刻，又經歷了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結婚前他們是才子佳人，結婚后他們是柴米夫妻。戰爭、貧窮和饑餓沒有能夠阻擋朱生豪，他開始第3次翻譯《莎士比亞全集》，工作量從每天翻譯3000字加到每天8000字。他的稿費也漲了，從每千字2元漲到每千字5元。不幸的是，大米也在漲，從每石400元漲到每石40萬元。

他病了，看不起病，也沒時間看病。她懷孕了，她要做飯洗衣，還要借錢養家。他們的孩子出生了，帶給她喜悅，也帶給她生死兩難的煎熬。他留下1歲的孩子和32歲的她，離開了人世。

他們因為戰亂而分離了10年，結婚不到3年就陰陽相隔。一個英年早逝、壯志未酬，留給另一個的是長達半個世紀的守望和思念。

1997年，宋清如在與朱生豪分別53年后，駕鶴西去，在天國團聚。因朱墓已毀，所以她和《莎士比亞全集》、朱生豪的書信及那個裝了他靈魂的信封一起下葬。

這多像一首詩，兩個詩人的靈魂在雨聲里失眠或做夢，那境界是如何與眾不同。

（摘自《女士》）（責編 小夕）endprint